“说我无耻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说完这话,陈远舟抬眼看了看景晓慧的脸。视线稍稍停顿,又不紧不慢地往下落了几寸,停在她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这是陈远舟这半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当一个女性对自己有敌意的时候,这种反击,要么让对方乱了阵脚,要么让对方暗暗窃喜。
不管哪一种,都容易让她失了分寸。
景晓慧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咬着嘴唇的目光像是要把陈远舟射穿。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怒吼道:“我要去你们学校告你!”
陈远舟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赵辰:“把我的名字、学院、写给她。”
赵辰迟疑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桌上扯了半张纸,低头写了几行字,拍到了景晓慧面前。
这一幕,就像下家只剩一张牌,上家出了个小3一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景晓慧低头看了一眼,没再说话,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小伙子,你怕是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中年女人忽然抬起了头。
陈远舟听出了话里的威胁。
他没急着回应,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这才抬头直视过去:“明人不说暗话,不提我爷爷了……就是我表姐来了,洛市的宣传部长也得亲自陪着。”
这话他说得风轻云淡,听不出一丁点吹牛的痕迹。
事实上,这是他昨晚就准备好的腹稿。“表姐”是央视主持人这事不能明说,那就换个表述。
对方弟弟不是邻县的副县长吗?把市委书记抬出来多少有点用力过猛,提一嘴宣传部长,意思到了,也显得更真实可信。
尤其自己还没开通校内网,对方一旦转到搜索引擎,一堆央视的视频和各种报道就会跳出来……若是周海南再来个助攻,简直不要太完美。
他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坐在主席台的三个领导:“书记、古村长,还有咱们这位助理,要不然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书记点了点头:“那行,都回去考虑考虑,都嫑着急,有啥你们商量着来。”
出了村委会大门,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奶奶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明显轻快了不少。
赵辰落后两步,凑到陈远舟耳边:“哥,你给我说说呗,你表姐干啥的?”
“央视主持人。”
赵辰眼睛一下子圆了:“卧槽!我就说么,难怪你能上央视!”
陈远舟没搭理他,也没解释。
一个好的谎言,首先要自己信,否则别人根本不可能相信。当然,那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是信了”也不行,纯粹是耍流氓。
“那咱爷爷呢?是不是更厉害?”赵辰不死心,追问道。
陈远舟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展开晃了晃:“认识不?”
赵辰盯着那张票子看了看,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倒也不傻,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远舟一路抽着烟,一路思考着事件后续的走向。
今天这出,表面上看是他压了景家一头,但他清楚,只是暂时的。
景家那对夫妻不是傻子,那两个大学生,尤其那个景晓慧更不是善茬。
他依然在赌,赌那家人会按照引导的思路去验证他的身份,赌那家人不敢和一个“流氓”较劲。
虽然尘埃尚未落定,但至少眼下,他们得先掂量掂量。
回到钱路宽家,三个人都没闲着。
奶奶在院子墙角堆了好些枯枝树根,是平时捡回来烧火用的,码得乱七八糟。
陈远舟袖子一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吧。”
赵辰和钱路宽也没二话,三个人抄起斧头锯子,劈的劈,剁的剁,码的码,大半天工夫,院墙根下整整齐齐摞起了一排柴火。
赵辰累的腰酸背痛,说感觉比卖了一三轮车衣服还累。
钱路宽难得笑了一下,递了一圈烟,坐在一堆枯枝烂叶上,突然感慨了一句:“哥,咱们要是亲兄弟就好了。”
“异父异母就不能是亲兄弟了?”陈远舟白了他一眼。
“哥,要不咱们三个结拜吧?”赵辰提议。
这话让钱路宽也有些心动,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
“整那些俗套的干啥?”陈远舟一脸无语,“还想让我去给你们借荆州啊?”
说完,三人全部笑了起来,引得奶奶都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
午饭和晚饭是陈远舟专门交代过的:家常便饭就行,不然他就到县城住酒店去。
钱路宽也不客套,午饭让奶奶蒸的馒头,做的烩菜。晚饭疙瘩汤、烙饼,几个人倒也吃得踏实。
第二天,风平浪静。
村上没人来,景家那扇红漆大门一直关着,连个人影都没露。
陈远舟也没着急,人事已经尽完了,剩下的,只能看天命。
第三天早上刚吃过饭,钱路宽的手机忽然响了。
接起来说了几句,他的表情变了变。
挂了电话,他看向陈远舟:“哥,派出所打来的,让我去一趟。”
“那走吧,去看看!”陈远舟站起身。
三人步行到了镇上派出所,说明情况后,被带到了一间调解室。
这次没见到周海南,换了个年轻辅警,正低头翻着一沓材料。
见他们进来,辅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钱路宽是吧?坐。”
他把材料推过来:“受害人早上来过了,签了谅解书。你核对一下信息,没问题的话这边也签个字。”
钱路宽的脸上一阵错愕,接过来翻了两遍,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又抬头看了一眼陈远舟。
陈远舟没说话,点了点头。
钱路宽低下头,签了字。
辅警收了材料,例行公事地教育了几句:“以后遇事多动脑子,别动手,这次人家不追究,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陈远舟,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走了。
出了派出所大门,赵辰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的不敢相信:“哥,这就……过去了?”
陈远舟拍了拍钱路宽的肩膀:“先这样吧,来日方长。”
钱路宽“嗯”了一声,也没多说。
他揣着手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但背微微弓着,像还扛着什么没放下的东西。
回到村里,奶奶已经在门口张望了。
听说事办完了,她两只手攥住陈远舟的袖子,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好孩子”“多亏了你”,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安抚好奶奶,三人坐在院子一边晒太阳一边讨论起了后面的安排。
赵辰说:“哥,听你的,如果你回湖城,我就跟你一起走,你去宁波我就先回北阳,开学了再过去。”
钱路宽犹豫了下:“我……都行。”
陈远舟想了想,安排道:“阿宽在家陪奶奶吧,不着急过去。”
他又叮嘱道:“你要是打算炸剪刀烧剪刀,就悄悄的来。”
赵辰想了想道:“哥,你那天不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陈远舟打断他,“就只说了如果他们不签谅解书会怎么样。”
他抬头朝对面景家看了看,又道:“即便说了又怎样,那么多对天发誓的情侣,全世界你听说过几个人被雷劈死了?”
钱路宽“嘿嘿”一笑:“还是哥最懂我!”
陈远舟这才看向赵辰:“下一个项目启动,放假可能都要忙……你也回去陪陪爸妈。”
“哥,那你呢?”钱路宽问道:“要不然多住几天,咱们一起走呗?”
陈远舟摇了摇头,点了一支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咱们兄弟以后时间还多……我得去看看刘君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