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静室内药力袅袅、余温尚存。
蓝忘机与聂怀桑恰好炼化完最后一缕洗髓丹药力,同步功成收官。
二人历经脱胎淬骨,周身凡尘浊气尽消,经脉拓宽、道基稳固,气质愈发澄澈温润,已然完成了彻底的蜕变升华。
一前一后,两人缓缓睁眼。
此番洗髓伐脉成效斐然,二人修为尽数暴涨。蓝忘机稳稳稳固金丹大圆满境界,只差一丝机缘,便可叩开元婴大门;聂怀桑亦是稳步精进,扎扎实实扎根金丹中期。
只是淬骨脱胎过后,肉身排出层层污垢浊物,一股浓重刺鼻的腥浊异味,瞬间弥漫整间静室。
素来最怕脏怕异味的聂怀桑第一个绷不住,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捂住口鼻,一手撑着石桌边缘,弯腰频频干呕,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满脸抗拒:
“哎哟!这是什么人间噩梦的味道!也太臭了!我长这么大,从未闻过这般熏人的气味,再待片刻我怕是要直接熏晕在这静室里!”
素来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蓝忘机,此刻也难得破了沉稳气度。 他清隽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明显的不悦与别扭,鼻尖微侧,刻意避开周遭浊气,素来白皙如玉的耳根,悄悄晕开一层浅浅绯色。
雅正端方的蓝二公子,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窘迫的模样,细微的别扭与羞赧藏都藏不住,真切又鲜活。
见此滑稽一幕,魏无羡再也憋不住,捂着肚子弯下腰,清亮爽朗的笑声轰然响彻静室,清脆又治愈。
一旁小巧灵动的墨墨也晃着身子,捂着小嘴软软偷笑,氛围轻松又热闹。
笑闹过后,墨墨抬手轻挥,两道纯白柔光倾泻而下,瞬间涤荡干净二人周身的污垢腥气,空气瞬间变得清冽洁净。
紧随两道流光落身,两套做工极致的神级法衣凌空舒展,稳稳覆上二人身形,贴合身形、随心塑形。
聂怀桑身上一袭素雅玄色仙衣,面料温润坚韧,低调暗藏流光贵气,瞬间褪去往日吊儿郎当的纨绔稚气,衬得他身姿挺拔、温润俊雅。
蓝忘机则着一身浅白叠浅蓝的流云神纹法衣,清皎胜雪、仙纹流转,雅致出尘、仙韵凛然,比姑苏蓝氏制式校服更显风华绝代、端雅无双。
二人浑身一震,垂眸抚着身上水火不侵、随心变幻的神衣,满脸震惊茫然。
墨墨适时开口,将神王大人暗中炼制、提前留存、护持三人修行的缘由娓娓道来,同样告知二人时机未到,不可探寻师尊身份。
蓝忘机静默垂眸,指尖轻触衣摆,心头涌上与魏无羡一般的酸涩感念。素未谋面,却得无上偏爱庇护,恩情浩荡,无以为报。
聂怀桑也敛了嬉色,认认真真敛衽颔首,心底满是动容与感恩,暗下决心潜心修行,不负这份隔空厚爱。
待心绪稍平,二人才后知后觉抬眸,望向身前的魏无羡。
只这一眼,两人皆是浑身一震,心神巨震。
少年一身黑红神衣,身姿挺拔飒然,周身气息深邃浩瀚,全然不似十六岁少年该有的修为气度。无形的磅礴威压淡淡漫开,不凌厉逼人,却厚重磅礴,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蓝忘机眸光骤然凝住,漆黑眼底翻涌着惊艳与难以置信,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死少年挺拔的身影,久久不移。
聂怀桑更是瞠目结舌,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魏无羡,压不住满心惊疑,迫不及待开口追问:
“魏兄!你太不对劲了!你怎么和从前判若两人?我怎么感觉你比散功重塑之前还要强上数倍?周身这股厚重的压迫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扬了扬眉,没有隐瞒,缓缓将墨墨带着他瞬移前往乱葬岗、独自渡过重重雷劫、顺利破丹成婴的经过,一五一十讲给两人听。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静室之中。
蓝忘机身形微僵,眸光剧烈震颤,眼底满是不可思议。聂怀桑更是瞳孔猛地骤缩,整个人呆立原地,彻底懵了。
元婴!
那是修真界无数修士穷极一生、苦修百年千载,都未必能够触及的至高境界,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大道巅峰!
良久,聂怀桑才猛然回神,震惊尽数化作浓烈的好奇,快步凑到魏无羡身前,围着他细细打量,叽叽喳喳追问不休:
“我的天!你居然真的修成元婴了?!魏兄魏兄,快让我开开眼界!我只听过元婴传说,从未亲眼得见!元婴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格外神异厉害?快召出来让我们瞧瞧!”
他素来贪玩好奇,此刻彻底被勾起兴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半点没有方才突破的沉静,鲜活又热闹。
一旁的蓝忘机虽未曾开口,眸光却紧紧落在魏无羡身上,眼底藏着浓浓的探究与期许,显然也心生好奇。
见聂怀桑这般兴致勃勃、眼巴巴期盼的模样,魏无羡失笑摇头,无奈又宠溺:“好好好,怕了你了,既然你这么想看,那便让你们见识一番。”
话音落下,魏无羡凝神静气,丹田灵力微微运转。
下一瞬,一道细碎灵动的流光自他心口溢出,缓缓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缩小版魏无羡元婴,眉眼精致灵动,墨发披散,眉眼弯弯,复刻了少年所有的鲜活恣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白流转灵力,温润又强大,灵气十足。
“哇!!这就是元婴!也太好看太灵动了吧!”
聂怀桑瞬间看呆了,踮着脚尖凑上前,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悬浮的小元婴,满脸惊奇,嘴里不停赞叹,“居然和魏兄你长得一模一样!小小的也太可爱了!难怪元婴境如此强悍,单单看着,就觉得底蕴十足!”
蓝忘机静静伫立一旁,清冷的眸光落在小巧灵动的元婴身上,眼底同样掠过一抹浅浅的诧异,随即化开满满的温柔与喜爱。
这小小元婴灵气澄澈、道基纯粹,承载着魏无羡一身大道,纯粹又耀眼,让他心头柔软一片。
悬在半空的小元婴似是生出了灵识,敏锐捕捉到了蓝忘机眼底的温柔偏爱,瞬间被深深吸引。
小小的身子轻轻一转,直接挣脱了灵力束缚,甩开周遭萦绕的灵气,扑腾着小小的身形,径直朝着蓝忘机飞掠而去。
在聂怀桑震惊的目光中,小元婴稳稳贴在了蓝忘机白皙光洁的脸颊上,软软小小的身子亲昵地蹭来蹭去,脑袋轻轻拱着蓝忘机的下颌,像只黏人又乖巧的小兽,依赖又亲昵。
猝不及防被贴脸亲昵,蓝忘机浑身微僵,清冷的耳根再度迅速染红,一路蔓延至脖颈。
素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漾起细碎涟漪,又羞又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乖巧黏人的小家伙。
他默然垂眸,心弦阵阵颤动,暗自思忖:古籍残卷有言,元婴与本人心神相通,最是随心随性。魏婴的元婴这般毫无防备、万般依赖,唯独亲昵依恋于我……
莫非,魏婴待我,从来都并非全然无意?
莫非他心底,亦是心悦于我?
此念一生,温柔情愫层层缠绕心头,将他清冷多年的心湖,掀起连绵不绝的涟漪,耳尖的燥热愈发明显。
“哈哈哈!笑死我了!!”
一旁的聂怀桑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指着黏着蓝忘机的小元婴,笑得直跺脚,“不是吧魏兄!你的元婴居然这么黏蓝二公子!这也太偏心了!方才我看的时候怎么不搭理我,一出来就直奔蓝二公子而去啊!”
魏无羡抬眸看着自家元婴毫不犹豫、弃自己于不顾,一门心思黏着蓝湛的模样,表面眉眼错愕,满眼哭笑不得,一副全然意外的模样。
可心底深处,却是一片澄澈温热,思绪翻涌不休。
他早已知晓蓝湛心悦自己,知晓他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道侣。自得知真相那日起,他心底没有半分排斥,没有丝毫厌恶,反倒藏着连自己都未曾细究的欣喜与悸动。
一路回想过往点滴,云深听学、月下相伴、寒潭共处、次次相护……蓝湛的温柔、隐忍、偏爱与守护,早已悄悄落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已对这清冷温柔、唯独偏爱他的姑苏蓝氏二公子,动了真心,满心欢喜,心悦不移。
魏无羡心底骤然笃定。
他是真的,喜欢蓝湛。
一念至此,少年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心中暗暗立下心意:待此番听学结束,寻一处无人僻静之地,他定要与蓝湛坦诚心意,不再遮掩,不再试探。
压下心底缱绻心绪,魏无羡抬手轻招,温声轻唤:“小家伙,别胡闹,快回来。”
可黏人的小元婴全然不听,死死贴着蓝忘机的脸颊,还微微偏头,用小小的鼻尖蹭了蹭蓝忘机泛红的耳根,赖着不肯离去,亲昵依赖的模样展露无遗。
蓝忘机垂眸望着脸上乖巧灵动的小小身影,眼底温柔渐盛,悄悄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了拂小元婴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嗓音清浅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无妨。”
见此暧昧又可爱的一幕,聂怀桑捂着嘴啧啧称奇,一脸吃瓜看戏的戏谑笑意,静室氛围瞬间温柔又热闹。
片刻后,悬浮在侧的墨墨轻声开口,打断了几人的嬉闹,道出了修真界的隐秘天道规则:
“羡小主得天独厚,提前渡劫成婴,道基圆满。待羡小主创出鬼道、平衡世间灵怨之气,天道便会为蓝公子、聂公子降下专属雷劫。”
墨墨眸光微动,心底藏着未宣的隐秘:此番雷劫,从不止二人,未来整个修真界,都将迎来一场浩浩荡荡的天道雷劫清洗,不止是为了重塑世间道基,更是还修真界一个清明盛世。
墨墨顿了顿继续轻声道“你们如今修成的金丹,未经天道雷劫洗礼,并非真正圆满,只能算作伪金丹。”
这番话,如同惊雷响彻三人耳畔。
聂怀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脸上满是恍然与郑重,咂了咂嘴,认真说道:“原来如此!我说我突破金丹中期时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修行之路从无捷径,我可不能再混日子偷懒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眸光沉静坚定:“根基需日日打磨,静待雷劫,证得圆满金丹。”此刻他心底依旧萦绕着方才的温柔揣测,心绪柔软澄澈。
魏无羡眸光清亮通透,笑着接话:“原来咱们的修行,还有这么多门道。也好,前路清晰,往后只管潜心修行便是。”心底那份告白的念头,愈发坚定。
几人围着静室茶案前长谈许久,从修为境界、天道秘辛聊到往后修行方向,不知不觉间,窗外沉沉夜色尽数褪去,细碎晨光穿透窗棂,洒落一室暖辉,天色已然大亮。
这时,悬浮在侧的墨墨灵光一闪,小手一挥,数样精致不凡的物件自虚空空间缓缓飘落,整齐摆放在案桌之上。
琳琅满目的剔透仙果莹润流光,品相绝佳,还有几碟氤氲着淡淡灵气的灵膳,香气清醇绵长,刚一现身,便有精纯温和的灵力悄然漫溢开来。
不等三人开口问询,墨墨软软解释道:“这些都是神王大人提前为三位备好的灵膳、仙果。”
“之前一直没有拿出来,是因为三位小主肉身凡胎根基未固,经脉孱弱,根本承受不住其中凝练至极的浓郁药力与仙力,强行食用只会灵力爆体、损伤根基。
如今你们尽数历经洗髓伐脉、脱胎重塑,肉身筋骨、神魂底蕴皆已坚凝无瑕,彻底褪去凡胎桎梏,方才足以承载这份滋养。”
三人闻言,心头再度涌上滚烫的暖意,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这位素未谋面的神王师尊,心思细致入微到了极致。
不仅为他们铺路渡劫、炼制神衣、庇佑修行,连他们的肉身根基、承受能力尽数考量周全,每一份馈赠都恰到好处,每一步安排皆饱含厚爱。
这份跨越虚空、默默无闻的珍视与偏爱,让三人心中满是感念,愈发笃定了潜心修行、不负师恩的心意。
三人静坐桌前,缓缓食用灵膳仙果。入口清甜温润,灵力丝丝缕缕融入经脉丹田,温和滋养着全新重塑的肉身与道基,浑身通透舒畅,一夜淬体修行的疲惫尽数消散。
待几人用完膳食,墨墨悬浮起身,灵光微微敛动,神色褪去了平日的软糯,多了几分认真肃穆。
它看向魏无羡,认真叮嘱:“羡小主,你如今已然结婴证道,道心稳固,接下来要加快系统任务进度,万万不可偷懒懈怠。
你需潜心苦修《混沌决》,早日小有所成,悟出专属鬼道、完善自身道法,方能真正承接天道之子的使命,净化乱葬岗煞气,平衡世间灵怨。”
话音顿了顿,墨墨语气添了一丝淡淡的怅然:“还有一事告知你,我在此界停留的时日并不会太久,除却护你修行、辅佐证道,我尚有其余事务需要赶赴处理,待你道法初成、根基彻底稳固,便是我要离去之时。”
魏无羡闻言身形微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错愕与不舍。
这段时日以来,墨墨一直伴他左右,陪他闯关破境、渡难渡劫,贴心又可靠,早已成了他身边最亲近的陪伴。一想到日后墨墨会离开,无人再时时提点、事事相伴,心底便空落落的。
但他素来通透豁达,知晓万物各有归途,墨墨身负要事,自有使命在身,绝不能因自己耽误分毫。
魏无羡压下心底的不舍,重重点头,眉眼澄澈坚定:“我知道了墨墨,你放心,我绝不偷懒。定然潜心苦修混沌决,早日悟出鬼道、完善道法,尽快完成所有任务,绝不辜负师尊的栽培,也不辜负你的相助。”
墨墨见他懂事坚毅,眼底漾起温柔笑意,轻轻颔首,随后化作一道细碎灵光,悄然隐入系统空间休养待命。
静室内重归安宁。
蓝忘机与聂怀桑看着身旁少年挺拔坚定的身影,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一夜之间,沧海桑田,昔日同游同窗,已然踏出了举世无双的大道一步,远超世人所能企及。
收拾妥当后,天光正好,晨风吹拂廊下玉箫,清音细碎。
三人摒弃心中杂念,并肩踏出静室,步履从容,一同朝着雅室的方向走去,准备如常听课修行。
昔日懵懂少年,历经涅盘蜕变,身负厚爱与使命,前路漫漫,却已然步步生辉、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