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竹围村,杨可家。
杨可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
院门口那棵老榕树下,苏柳梅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这半个月,几乎每天傍晚都要在门口站一会儿。
嘴上说我不担心,可饭桌上的菜,天天多做两个。
直到远远看见杨可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苏柳梅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嘴上却还是那么硬:
“哟,大忙人跑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杨可笑着走过去:“妈,我回来了。”
“瘦了。”
苏柳梅上下打量他,心疼地直皱眉。
“这北方的东西是不是不合胃口?你看看你这下巴,尖成什么样了,晚上妈给你炖只大扇鸡。”
“好,听妈的。”
苏柳梅一把接过他手里的特产袋,掂了掂:“这啥?”
“天津特产,给您和我爸买的。”
“净乱花钱!”
苏柳梅嘴上骂着,眼睛却弯了,把袋子拎得紧紧的。
“走走走,进屋,你爸等你半天了。”
客厅里,杨建文坐在红木椅上,看见杨可进门,眼皮抬了抬,慢悠悠地说了句:
“回来了?“
“嗯,爸。”
“肥了。”杨建文打量了他一眼,“北方那地方,肉没少吃吧?”
“吃多了也腻啊。”
杨可把外套挂好,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口。
“爸,我跟您说个事。”
“嗯。”
“融资谈下来了,一千万。”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柳梅正往厨房走的脚步,定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来,手里还拎着那只鸡,看着杨可,像没听清楚:“多少?”
杨可看着她,又说了一遍:“一千万,北京那边一位张总投的,个人出资,不占大股,还给咱出技术。”
“咱斗音,不缺钱了。“
苏柳梅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这半个月,天天听村里人嚼舌根。
什么杨可跑路了,平台要黄了。
她嘴上不接,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现在,她儿子回来了,轻飘飘一句一千万。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那妈去杀鸡。”
“妈!别急,晚上我再跟您细说。” 杨可叫住她。
“行,行,你爷俩先聊。”苏柳梅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
杨建文放下鱼竿,诚惶诚恐地开口:
“那个张总,靠谱吗?”
杨可点头:“靠谱,他要的是技术上的东西,不是要咱的钱。”
“嗯。”
杨建文又问:“那网上那些,什么携款跑路,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不急。”
杨可咽了口唾液。
“爸,您不是说过吗,越是要出头,越有人想打压。我这会儿蹦出来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让他们再蹦跶两天。”
杨建文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擦拭鱼竿的动作越来越快,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这儿子,比他稳。
他终于把鱼竿放下了,“想,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叫什么来着,斗音?我手机里,能下吗?”
杨可一愣,随即笑了:“爸,您要下?”
“我不能下?”杨建文板着脸。
“行行行,现在给您下。” 杨可笑着应。
晚饭的时候,苏柳梅炖了一大锅鸡,还炒了四五个菜。
饭桌上,她一个劲儿给杨可夹菜。
边夹边问天津冷不冷?
张总好不好相处?
那一千万是真的假的?
杨可一一答了。
说到,张总说像见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时,苏柳梅呆住了,随即眼圈又红了:
“那是人家瞧得起你。”
“妈,我记住了。”
饭后,杨可回屋,躺在床上,给温宁韵发了一条:
【我回来了。】
那头很快就回复:
【事情解决了吗?】
【完美落地。】
杨可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金竹围村的夜,还是那么安静。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办的事:
黑稿的账,该算了。
携款跑路的谣言,该破了。
还有,欠的那顿泰国菜。
他翻了个身,安安稳稳地入眠了。
第二天一早。
杨可又早早出了门。
苏柳梅端着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那身收拾得笔挺的背影,嘴里哼了一声:
“以前没车没钱,人影都留不住;现在翅膀硬了,还能见得着人?”
“妈,我下周回来吃饭。”
“再说吧,谁知道你这顿饭吃到哪家去。”
杨可挠挠头,没接话,钻进车里走了。
他约了李波,直奔西莞“旧天地”。
到了车行门口,李波旁边还蹲着一个——李强。
自从被收编,这小子跟着李波在两家泡芙店送货,两头跑。
也负责采购麻瓜传媒和斗音技术组一些零碎的办公物件。
李强早已经不是黄毛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贼亮贼亮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可哥!”
李强一瞅见杨可,蹭地便弹了起来。
他有些日子没见着杨可了。
这阵子风言风语他也听了不少,倒觉得没什么稀奇。
就像《古惑仔》里的陈小春饰演的山鸡哥,逃去台湾时不也狼狈得很?
可转一圈回来,照样“王者归来”。
但可哥这能量,比他想的还猛。
不到一个月就闯出名堂,果然没跟错“大佬”。
他舔了舔嘴唇,搓着手凑上前,压着嗓子:
“可哥,您这回又提车了,是不是要谈什么大买卖去了?见什么大人物?带带弟弟呗。”
“不该问的别问。”李波板着脸道。
“没事,都是自己人。”杨可摆摆手,心情不错,嘴角挂着笑,“强子,最近手头怎么样?”
李强一听有戏,眼睛亮了:“可哥,您一句话,上刀山下油锅,小弟绝不含糊!”
杨可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少贫,过两天有个局,你跟着,机灵点。”
李强点头如捣蒜:“得嘞,可哥你放心,我嘴严,腿勤,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