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大学,行政楼,谢鼎办公室。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是晚上7点多,谢鼎还没走。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斗音的页面。
他不爱上网,可他有个习惯,看数据。
他刚从技术组那边,要了一份斗音上线首日的实时数据。
注册量、活跃度、在线人数,一条条往上爬。
他又打开那几个黑稿链接,一篇一篇看完。
看完,他靠在椅背上,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资金,是硬伤啊。”
他能看出来的就只有这个。
黑稿说得半真半假。
说杨可“砸锅卖铁创业”,是真的;说杨可“数据造假”,是假的。
然而,这年头,谁在乎真假?
舆论一起,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谢鼎知道杨可手里没多少钱。
泡芙店那边的流水,他门儿清;融资被堵的事,他也听说了。
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杨可拿什么接这一招。
“这小子你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他了解杨可。
这学生,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但,他翻来覆去地看,愣是没看出半点后手的影子。
除了那一招“公开实时数据”。
即便如此,这一招,能顶多大用?
他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陈院长。
谢鼎接起来:“老陈?”
“老谢,还没回家呢?”
电话那头,陈院长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我问你个事,你那个学生杨可,今天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正看着呢。”
“网上那些怎么说呢?传得沸沸扬扬的。”
陈院长斟酌着用词。
“有说他平台数据造假的,还有说他跟学校女老师不清不楚的。后者,牵扯到咱们学校老师的名声,我得问问你。”
“你信吗?”
谢鼎没急着回答,反而反问。
“我不信。”陈院长说,“温宁韵这教师,在创业指导中心我见过。还有,那学生眼睛正,不是那种人。问题是,架不住人言可畏,现在已经有党校领导往学校打电话问了。”
谢鼎沉默了一下:“老陈,我跟你说句实话。”
“嗯?”
“这个局,是有人冲着杨可去的,数据造假是假,女老师的事,也是被利用的。”
他停顿了一下,“杨可,我知道他,他要是真想干那种事不会等到今天。要是他被这种脏水泼倒了。”
谢鼎的声音沉下来:“那只能说明,他还没修炼到家。”
“你这话说的,你不管管?” 陈院长有点意外。
“我管?”
谢鼎笑了一声。
“我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他要是在中立大学的地界上,我这个当老师的能替他兜着。”
“可是,他做的是全国生意,这世上没有哪个老板,是靠老师兜底当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看着。他要是有后手,自然会使出来;要是没有,那这学生,我看着走连锁餐饮道路更实际。”
他嘴上说着先看着,挂了电话后,却还是拿起手机,翻到南开那边那个老同学的号码。
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脸面发了条消息:
【老周,我那个学生的事,你这两天,多留意一下网上。】
【别急着做决定,先看看他这一场,怎么打。】
发完,他放下手机,喃喃道:
“杨可啊杨可,我这张老脸,可压在你身上了,你可别让我看走眼。”
......
南开大学,软件楼,周通办公室。
周通坐在办公桌前,泡了一壶茶,目光落在对面的沙发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个平板一页一页地翻着网上的帖子。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看一份需要签字的技术文档。
周通看着他半天,才开口:“小张,你这一趟是专门来看他的?”
“嗯,看看他怎么收场。”张姓年轻人没抬头。
“要是收不住呢?”
“收不住,那后面约的见面就不用谈了。” 他翻了一页,“技术对接,更不用说。”
周通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脾气,技术上的事,他只认实力,不认人情。
他肯大老远从北京跑这一趟,专门坐在这里,看一个大学生创业者的热闹。
这本身就说明,那个叫杨可的年轻人,在他心里已经有点分量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平板翻页的声音。
忽然,张姓年轻人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页。
那是杨可刚挂上去的 “实时数据”页面,注册量、活跃度、在线人数,实打实地跳着。
他看了很久。
“周老师。” 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得想得多明白,才敢把家底就这么晒给所有人看?”
周领导想了想:“胆大吧。”
“不是胆大。”
张姓年轻人放下平板,抬起头,眼底有种说不清的光。
“是自信,他笃定自己的东西是真的,自信满满不怕看。”
他沉默半拍,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
“这个想法,我这几年也想过。直播、短视频、去中心化的推荐,我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过几百遍。”
“我那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说梦话,把想法说出去了。” 他苦笑了一下,“前一阵子,我还专门让安保查过我住的那间房。”
周领导愣了一下:“你这是?”
他指着平板:“您别误会,我没怀疑有人偷听。我是觉得这个杨可,他的想法跟我这几年想的,高度重合。”
“不过,他比我更完善。”
“我想到的,他都想到了;我没想到的,他也想到了。直播、短视频、推荐算法、主播生态、平台和内容的关系。他那个计划书里样样都有,样样都在我的原基础上,往前走了一大截。”
“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周领导看着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姓年轻人放下平板,目光望向南方,像在琢磨什么,才开口:
“我本来想,他还要艰难地度过段时日。”他嘴角弯了一下,“经这么一搅和,足以证明这个蛋糕的诱惑力有多大。”
“才刚上线就这么多人盯着。”
“现在,我有点想见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