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包厢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啪——”
大姨夫一副教导主任架势,一掌把筷子拍在桌上,脸涨成猪肝色:
“杨可,你什么意思?你说谁坐轮椅?一个晚辈,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没大没小!”
大姨也腾地站起来:“就是!你把话说清楚!”说完,大姨还对着二妹嚷嚷,“看你教的孩子。”
苏柳梅的脾气不太好,但自家孩子,无论对错,她就是要护短。
本想着母亲的大寿,不想让她难做。
每年如此,年年这样的数落,自己也忍不住了。
刚想站起来回怼,却被杨可按着她的肩膀安抚。
杨可却一点也不慌,瞧见所谓的大姨,想把火头引到亲妈身上,他的声音变得沉重:
“我说错了吗?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外婆三个女儿,往年生日,不是你们两家抢着订大酒店、比谁排场大?一轮到我家请客,一个个嘴脸比吃屎还难看。”
“每年你们嫌我妈定的酒楼菜凉,嫌这蛋糕不够高档,往后管够高档。”
“那正好,从明年起,这些事都归我管。你们省心,我尽孝,外婆也清净。”
“你们要是觉得我不够格,觉得你们比我更能尽孝。也行,明年我先请,下一年往这个数翻一倍,看你们能请出什么花来。”
一席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大姨夫张了张嘴,愣是没能接上一句话。
大姨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
人家是尽孝,是埋单,字字句句占着理,挑不出半分错。
小姨夫闷着头,一声不吭,那杯端到一半的酒,也悄悄放下了。
他那叫一个精明,靠点小聪明,才做起小生意,这些年赚到一点钱。
他精打细算,生日预算每年翻倍?
倒不如上KtV点上几位公主,名正言顺谈谈业务还来得劲。
这没必要为了这点屁事,去跟小辈逞那个能。
小姨自然和丈夫一条心,一家之主没发话,她一个屁都不敢发。
几位表兄弟,瞧见这一幕,面面相觑,都不敢发声。
他们自家父母,包括自己从来没有正眼望过表哥一家。
在场各位老表都是高中生,基本的是非对错,岂有不懂。
苏柳梅站在一旁,眼眶红得厉害,又激动又想哭。
可是,不能哭,为了不让孩子担心,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
最后她只是死死攥着杨建文的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建文端起茶杯,闷了一口,面无表情。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么多年他确实没尽过啥孝心,两位襟兄弟虽然嘴比较损,起码带过丈母娘见过场面。
他都理解这种“憎人富贵怨人贫”的心态。
外婆坐在主位,看着自己这个从小最疼的外孙,苍老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不知道是看到外孙长出息了,还是见到生日宴上女儿女婿不和谐。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可的手背。
内心只知道杨可肯定是位好孩子。
宴席结束,几家人静幽幽一起坐着电梯下到酒店一楼。
大姨夫妻俩还在复盘方才那一幕,怎么会被小辈唬住了。
他们不相信两人家加起来拼不过老杨那家。
只不过,他俩瞧三妹夫妻两人不表态,因此没有发难。
相信经过这一晚,这大姐,三妹的名牌衣服再也不会换着穿喽。
杨可扶着外婆,一家人慢慢走出华侨大酒店大堂。
晚风一吹,苏柳梅还在抹眼泪,嘴上却忍不住念叨:
“你说你这孩子,足足两万呐,够你一年学费使用了,跟他们较什么劲......”
可那语气里,分明是藏不住的骄傲。
佛靠一炷香,人为一口气。
苏柳梅心想,大不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喝白粥算了。
她还没意识到,他儿子杨可现在真的能随随便便安排这样的饭局。
杨可听罢,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外婆扶稳了些。
早在宴席开席前,他就已经算到了今晚这个局面。
这时,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提前发出去的微信有了回音。
杨可发给慕知鸯的一个定位,西莞华侨大酒店。
【鸟鸟,晚点麻烦让你家集团的车队长,安排辆车来酒店接下人,家里人多,一辆坐不下,麻烦你了】
他微信里没说是什么车,也没说为什么。
他知道慕知鸯不会问。
果然,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杨可也没多想,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应付满桌的虚情假意。
直到一家人走出大堂。
一辆宾利,安安静静地停在酒店门廊下。
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沉静的光,车头那个“b”字标,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更扎眼的是车牌。
一串豹子号,连号的那种,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辆车的主人非富即贵。
司机老王已经等在车旁,白手套,笔挺的制服,正拉开后座车门。
杨可愣了一下。
他让慕知鸯 “安排辆车”,本意是叫辆普通的车,把家里人安安稳稳送回去就好。
自己的面包车在这场合有点搞笑。
没想到是她家专用的宾利。
杨可懂这份量。
他回过神,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老王笑了笑,态度恭谨:
“慕小姐吩咐的,应该的。杨先生,请上车。”
这就是慕知鸯。
要么不帮,要帮,就帮到你没法拒绝。
连车都是直接安排家里的,半点不打折。
“外婆上车,外头风大。”
外婆看着眼前这辆气派得不像话的车,有点手足无措:“可儿,这、这车。”
“朋友的,您喜欢?改天我们也买一辆。”
杨可扶着老太太上车,语气轻松。
司机老王听闻,好奇望了眼杨可。
苏柳梅和杨建文对视一眼,也都有点发懵。
是做梦了吗?面包车变宾利。
两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哪坐过这种车?
被杨可半推半就着,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刻,杨可回头。
大姨夫、小姨夫各自站在自己的车边。
一辆 “花冠”也就是后来的卡罗拉;一辆本田雅阁。
十六只脚同时立在了原地。
豹子号宾利。
大姨夫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小姨夫脸上的笑,也僵在了原地。
大姨、小姨同时傻了眼。
“哪来的泼天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