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没再给那群红了眼的村民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深吸的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像是给一台生锈的机器瞬间注入了高压蒸汽。
原本守在台阶上的身形骤然暴起,不再是被动的格挡,而是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了面前那道由锄头和扁担构成的人墙里。
“滚开!”
一声低吼,周扬的肩膀硬生生顶在一个壮汉的胸口。
那是南疆战壕里练出来的贴身短打,力道透进骨头里,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胸骨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顺带着砸倒了身后两三个正要往前冲的同伴。
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扬没有丝毫恋战,脚下踩着那壮汉的肚皮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在那把挥舞过来的铁锹拍到身上之前,像只大鸟一样越过了内层的人群,直扑那个站在磨盘上的鼠须男。
那鼠须男正喊得起劲,唾沫星子乱飞,冷不丁看见一道黑影带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要往人堆里钻。
“想跑?”
周扬人在半空,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钩一般,精准地薅住了那鼠须男后脑勺上稀疏的头发。
“下来吧你!”
借着下坠的惯性,周扬猛地往回一扯。
鼠须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硬生生从磨盘上拽了下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满是尘土的黄土地上。
周扬落地,膝盖顺势顶在那人的后腰眼上,那人疼得身子猛地一挺,像条离了水的鱼。
这一连串的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村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一直在指挥的“军师”就已经被按在了地上吃土。
“放开二狗!”
“他抓了二狗!弄死他!”
短暂的愣神后,村民们的火气更大了。
在他们眼里,这警察不但打人,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行凶,这简直是把刘家沟的脸面往地上踩。
那个刚才被踹飞的柳刚子此时也缓过劲来,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通红,捡起一把断了把的锄头,嘶吼着带头冲了上来:“大伙儿并肩子上啊!打死不论!”
十几条汉子像是疯了一样,举着家伙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周扬涌来。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孔上写满了愚昧的愤怒,此时此刻,法理、后果全都被抛到了脑后,他们只想把这个外来者砸成肉泥。
周扬半跪在地上,单手死死按着鼠须男的脖颈,看着那逼近的人潮,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他松开一直扣在扳机护圈外的手指,伸了进去。
既然讲道理听不懂,那就得用这个年代最通用的语言。
“砰!”
枪口并没有抬高示警,而是向下压低,对着鼠须男那条还在乱蹬的小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77式手枪清脆的枪声在嘈杂的院落里炸响,比起之前的空枪,这一声更加沉闷,带着子弹钻入肉体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啊——!!!”
鼠须男的惨叫声凄厉得像是厉鬼索命,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他的右小腿肚子上暴起一团血雾,殷红的鲜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瞬间染红了干涸发白的黄土地。
这刺眼的红,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些发狂的村民头上。
冲在最前面的柳刚子,脚下的步子硬生生刹住了,手里的半截锄头僵在半空。
他离得最近,几点温热的血沫子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那是真血。
那是真枪。
这人……真敢开枪打人!
周扬缓缓站起身,手里依旧提溜着那个痛得满地打滚的鼠须男的衣领,那把黑洞洞的枪口垂在身侧,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他此时的样子有些狼狈,警服上全是尘土,额角的汗水冲刷着灰尘留下一道道黑印,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煞气,却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都别动。”
周扬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再往前走一步,下一颗子弹,我就不保准打在哪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扫过面前这群手足无措的村民。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家伙什也不敢再举高。
周扬把手里惨叫不止的鼠须男往身前一扯,像是在展示一只猎物。
“我刚才说了,我是来查杀人案的。”
周扬用枪管拍了拍鼠须男满是冷汗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对方哆嗦得更厉害了,连惨叫声都憋了回去,只剩下急促的抽气声。
“我好话说尽,你们不听。我让你们提供线索,你们不配合。这都没关系。”
周扬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但我这刚进村,这人就上蹿下跳,煽动你们围攻警察,还要抢夺警械,甚至想要我的命。为什么?”
他环视四周,声音冷得掉渣:“因为他心虚!因为他怕我查出点什么来!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个人,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同伙,甚至是主犯!”
“你……你胡说……”鼠须男疼得脸都扭曲了,还在试图辩解。
“闭嘴!”周扬反手一枪托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又是一声闷哼。
周扬抬起头,看着那些面面相觑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法不责众,觉得把我们三个埋在这黄土梁子里,神不知鬼不觉,这事儿就过去了,媳妇儿也保住了,钱也没白花,对不对?”
几个村民眼神闪烁,显然被戳中了心事。
“蠢!”
周扬猛地提高音量,骂道:“我是县局刑侦副大队长,是有档案、有编制的干部!我要是今天死在这儿,或者是失踪了,你们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明天,最迟后天,省厅的专案组就会进驻,武警中队会把你们这刘家沟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到时候,挨家挨户地搜,每个人都要过堂!别说你们买媳妇那点破事,就是谁家偷了生产队的驴,都得给你们扒出来!”
“到时候,你们这就不是简单的买卖人口,是袭警!是杀害公安干警!是暴乱!”
周扬往前逼近了一步,鞋底踩在带血的泥土上,发出粘稠的声响:“那是枪毙的罪过!你们有一大家子老小,想为了这么个杀人犯嫌疑人,把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如同一记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村民们那点侥幸心理。
他们虽然不懂法,但知道“枪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武警”意味着什么。
那个叫柳刚子的汉子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周扬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强硬:“我现在把话撂在这儿。如果还有谁想试试我的枪里还有没有子弹,尽管上来。咱们今天就在这儿把命拼了。”
“只要我还能喘气,我就一定能活着爬回县里。只要我回去,今天在这儿对我动过手的,有一个算一个,妨碍公务罪起步,加上包庇杀人犯,三年起刑,上不封顶。”
“想清楚了,是现在退开,让我带人走,还是咱们接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