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这是……”
木说惊呆了,整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战场,嘴里的话只说了半截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攥紧拳头的姿势,可那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手指微微发颤。
这一切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可以说,他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蹋顿的大军可是非常厉害的,那是草原上最能打的部族,蹋顿本人号称狼王,手下的精骑纵横辽东,连鲜卑人见了都要绕道走,乌桓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十二岁就能骑马飞射,每个成年男子都是天生的战士。
七万大军聚在一起,那声势简直能掀翻天地,他从小到大,听的都是乌桓勇士如何英勇无敌的故事。在他的认知里,乌桓骑兵就是这世上最强的军队。
可眼前这一幕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觉。
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乌桓精骑,此刻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野草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他们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些玄黑色衣甲的楚军冲得七零八落,马匹在雪地里跑不起来,人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
而那些楚军士兵,在雪地上奔跑的速度快得像鬼魅,杀起人来干净利落,一刀一个。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每一次冲锋都精准地打在乌桓人最薄弱的地方。
木说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有眼前那片白色的雪原和黑色的身影,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画面。
难楼自己也看得傻了好一会儿。
他站在阵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他活了五十岁,见过汉军征讨,见过匈奴内斗,见过鲜卑崛起,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一万多人打七万人,像是大人打小孩一样轻松,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难楼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那些汗珠在寒风里很快就变得冰凉,贴着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到底经验老到,很快就回过了神,他按捺住心里的震撼,同时心里也涌起一阵惊喜。自己果然走对了路。当初他力排众议,坚持向楚军投降,心里其实也打鼓,可现在一看,这仗打得这么轻松,楚军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投降,是他难楼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他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跟着蹋顿一条道走到黑。
他咳了一声,故作威严地看了儿子一眼:“现在知道我这么做的理由了吧?”
木说机械地点了点头。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眼睛还盯着战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又茫然。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而对面山丘上,蹋顿和楼班两个人也傻了。
他们站在丘顶,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的军势一片片地混乱溃散,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乌桓精骑,此刻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雪原上乱窜,有的人在逃,有的人还在往前冲,有的人干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战马嘶鸣着四散奔逃,旗帜倒了一地,到处都是喊叫声和哭嚎声。风把那些声音吹过来,一阵一阵的,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两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催马冲上前去,高声喝止。可哪里还来得及。
兵败如山倒,大军溃败之势一旦形成,就是韩信白起复生也难逆天,何况是这两个胡人,他们的嗓子都喊哑了,可没有一个人听他们的,那些溃兵从他们身边跑过,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有的人甚至撞到了他们的马,差点把他们从马上撞下来。
蹋顿率着亲卫冲上前去,拔刀砍死了几名溃兵,举着狼王大旗想要将战局稳住,他一边砍一边吼,嗓子都快喊破了,那面狼王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狼头张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可他的大旗一竖起来,反而引来了精绝营战士的注意,瞬间,一支精绝营小队便朝着他突袭而来。
蹋顿身边的亲卫队拼死抵挡,可那些精绝营战士的动作实在太快,太狠,一个照面下来,亲卫队就折损了大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把雪地染得通红。那些亲卫们一个个倒下,有的人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蹋顿自恃勇力,举刀与几名精绝营战士交战了数合,他当年也是并州军中有名的猛将,一把刀使得虎虎生风。可才打了几个回合,他心里就开始发冷,这些精绝营战士的力气大得惊人,刀法又快又刁,配合更是天衣无缝,他左挡右架,勉强撑了几招,就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方知此败半点不冤。
正在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后面抢了上来,那少年纵身跃起,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一刀将蹋顿劈下马来。
蹋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栽倒在了雪地里,鲜血从他身下洇开,洇成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这一代狼王,在辽东作威作福近十年,竟然就这样死在了一个精绝营少年手里。
那少年落地之后,甩了甩刀上的血,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可眼神已经沉稳得像一个老兵。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着下一个目标冲去。
蹋顿一死,战场上的局势就再也没有任何悬念了。
楼班远远看见蹋顿被杀,整个人都疯了,他一边大骂松明干,一边拼命地想要逃回自己的领地。他带着残兵往北跑,可没跑出多远,就被乱军裹挟,死于非命。松明干也在乱军中失踪,不知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