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里的副官盯着那行字，怀疑自己的翻译插件出了问题。
他重新看了一遍。
土豆丝要吗？
十亿星币砸下去，对方没问匿名用户的身份，也没提要求，只问要不要土豆丝。
副官张了张嘴：“她是不是少打了几个字？”
陆司羽没有回答。
屏幕里，那盘卖相一般的土豆丝还冒着热气。劣质镜头被水汽糊住，画面模糊，医疗舱内的精神力监测曲线却平稳下来。
持续折磨他的尖锐疼痛，正一点点退去。
过去几个月，每次闭眼，精神海都会掀起失控的浪潮。疼痛顺着神经钻进骨头，镇定剂也只能换来片刻麻木。
如今，一盘炒焦的土豆丝隔着半个星域摆在他眼前。
锅铲擦过铁锅的声音不算悦耳，直播间弹幕也很吵，陆司羽却生出了久违的困意。
他点开输入框。
副官连忙提醒：“元帅，您的账号虽开了匿名模式，但认证权限过高。回复太多，平台可能锁定特征。”
陆司羽只输入了一个字。
【匿名用户：要。】
副官跟在陆司羽身边多年，见过他拒绝高星宴会，也见过他把营养液当水喝。
中央星最好的厨师准备过一桌古法复原菜，陆司羽连筷子都没动。
现在，他用十亿星币，换来一句“土豆丝要吗”。
还真要了。
【七号港口第一帅：榜一说话了！】
【中央星一枝花：十亿富豪真的只想要一盘土豆丝？】
【吃瓜专用户：大哥，你还缺土豆丝吗？我给你切一吨！】
【鉴假大师：配合得这么熟练，还说不是剧本？】
【星网税务观察：谁会花至少三亿成本演这种剧本？】
黎诺看见那个“要”字，视线落在盘子上。
这盘土豆丝一半是她的晚饭，另一半留到明天。她原本准备去回收站时带上，省得中途买营养膏。
但对方给了十亿。
黎诺打开平台的礼物回赠功能，界面转了几圈，跳出红色提示。
【检测到主播所在区域不支持即时物流。】
【跨星域快递功能暂不可用。】
她又输入棚屋附近的中转站编号，系统依旧提示超出服务范围。
最近的星际快递点在垃圾星另一端，以她现在的通行权限，根本过不去。
十亿收了，连一盘土豆丝都送不出去，乎不太合适。
黎诺考虑片刻，将镜头往下压了压，对准那只缺了边的白瓷盘。
土豆丝算不上精致，胜在刚出锅。风干野葱被油炒过，重新显出鲜亮的颜色，混在浅黄色的土豆丝里。
【废土观测员：土豆辐射值真的安全吗？主播的仪器看着太旧。】
【夜航失眠中：她削掉了污染层，留下的是安全部分。】
黎诺看到这句，重新扫描盘里的土豆丝。
绿色指示灯亮起，屏幕显示辐射值处于可食用范围。
她这才打开输入框。
【抱歉，没办法快递。】
打完这一行，她又补了一句。
【但我明天还做，你可以看。】
陆司羽望着屏幕，精神海里最后一丝躁动也安静下来。
他并不饿。
高等级异能者对普通食物需求很低，医疗舱每天都会注入营养剂。他想要的，也从来不是那盘无法跨越星域送来的土豆丝。
只要她继续做饭，让那些细碎的声音传过来，就够了。
可还没等他输入，黎诺已经开始收拾灶台。
她盖好调料，放回油壶，端走土豆丝。镜头里只剩空荡荡的砧板和一角铁锅。
【七号港口第一帅：主播，你就这么下播？不跟榜一聊几句？】
【匿名用户：明天见。】
金色弹幕出现，直播间再次被问号淹没。
黎诺看了一眼，也回复了三个字。
【明天见。】
直播画面熄灭。
【主播已结束本次直播。】
副官愣了片刻：“她真关了？”
陆司羽将光脑放在病床边，闭上眼睛。
监测仪发出平稳提示音，数值停在安全线内。医护人员围着数据记录核对，压低声音交流。
副官看着结束的直播间，汇报道：“信号源位于边缘废土星域，范围太大。她的光脑似乎经过私人改装，具体坐标暂时无法锁定。”
陆司羽闭着眼，声音里的沙哑淡了不少。
“不要惊动她。”
“是。”
“联系平台。她下次开播，第一时间通知我。”
副官将“黎家小灶”设为最高优先级特别关注。
直播间虽然关了，礼物公告仍在扩散。短短几分钟，关注人数已经从零涨到八十多。
垃圾星的铁皮棚屋里，黎诺坐在灶台边，盯着直播收益页面。
二手光脑转了很久，才加载出结算结果。
【本场直播时长：27分钟。】
【最高在线人数：213人。】
【新增关注：87人。】
【流量收益：2.16星币。】
【礼物收益：1，000，000，000星币。】
【当前可用余额：1，000，000，002.19星币。】
黎诺退出页面，又重新点进去。
余额没有变。
十亿星币真的到了账户，不是系统误报。
棚屋外的风掀动铁皮，旧灯闪了几下，映得墙上的照片忽明忽暗。
照片里的温姨年轻时总爱笑。后来基因开始崩溃，每天疼得睡不着，也没在黎诺面前抱怨过。
当初黎诺被赶上流放船，是温姨把她从垃圾堆边捡回去，省下药剂和食物，才让她熬过第一场高烧。
如今，温姨住在垃圾星唯一的医疗站里。最低等级的基因稳定剂，只能勉强延缓病情。
黎诺从照片下抽出药剂购买单，打开星网医疗商城，输入那个早已背熟的名称。
页面跳转，银色恒温箱中的蓝色药剂出现在屏幕中央。
【S级基因修复药剂。】
【适用症状：重度基因链崩溃、辐射诱发型基因损伤。】
【售价：五十亿星币。】
黎诺盯着价格看了很久。
她账户里的余额足够购买两万支普通稳定剂，却买不起这一支真正能救命的药。
十亿很多。
还差四十亿。
她关闭商城，把明天能用的食材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储物箱里已经空了，只有半颗土豆和一点盐。想继续做饭，天亮前就得去废土区寻找食材。
黎诺吃完那盘有些焦的土豆丝，洗净锅碗，将二手光脑小心塞进枕头底下。
她躺在狭窄的铁架床上，望着漏风的顶棚，自言自语。
“还差四十亿。明天多做两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