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住唇，还是没能把笑意压回去。”
林悠悠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上来：“我就知道，证书里肯定藏了东西。”
苏舒然回过头：“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听别人心里话了？”
“你把证书抱成这样，谁都能看出来里面有秘密。快说，陆教官写了什么？”
“训练评语。”
“训练评语能让你从操场笑到宿舍？”
方圆圆走上楼梯，把手里的资料分给她们：“今天最后一周动员会，辅导员说军训进入尾声，后面主要是综合训练和汇报演练。”
赵星澜翻开资料：“结束时间定了吗？”
“下周六汇报，周日正式离营。”
林悠悠停在台阶上：“这么快？”
“你不是天天盼着结束吗？”苏舒然问。
“我盼的是不用早起，不是连教官也一起消失。”
方圆圆看向她：“你说的是沈教官吧？”
“我说的是所有教官。你们别把每句话都往某个人身上套。”
“那你呢？”林悠悠凑到苏舒然面前，“军训结束以后，陆教官会留下吗？”
苏舒然抱着资料，脚步慢了下来：“不知道。”
“你没问过？”
“问过也不一定有答案。”
“你们现在不是朋友吗？朋友连这个都不能问？”
“他说过，工作安排能公开的会告诉我。军训还没结束，具体调动不一定能说。”
赵星澜接过话：“而且他是部队人员，是否留校、什么时候离开，都要看单位安排。你们不要把军训结束当成连续剧大结局。”
林悠悠小声嘀咕：“可你们好不容易把网恋身份说开，又被教官和学生的身份挡着。等身份解除，他要是直接走了怎么办？”
苏舒然推开宿舍门：“那就等他走了再处理。”
“你说得倒轻松。”
“他要是留下，会来找我。他要是离开，也会告诉我。”
“你这么相信他？”
苏舒然把证书放进抽屉，动作停了停：“这是他自己答应的。”
“他以前也答应过要来见你，后来还不是失联了八个月。”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林悠悠立刻闭上嘴：“我不是故意提这个。”
“没关系。”苏舒然合上抽屉，“以前的事已经解释清楚了。”
“你原谅他了吗？”
“没有。”
“那你还把纸条收起来？”
“收起来和原谅没有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我喜欢听实话。”
方圆圆把训练服叠好：“你现在愿意承认喜欢了？”
苏舒然看她：“我承认他说的话有用，和承认喜欢是两回事。”
赵星澜靠在桌边：“这种区别只在你这里成立。”
接下来几天，训练明显进入收尾阶段。
原本互不认识的学生开始互相提醒动作，休息时会交换创可贴和水，连最初因为分组起过争执的人，也在综合演练里逐渐熟悉。林悠悠每天晚上都在宿舍清点合照名单，方圆圆负责整理晚会和训练资料，赵星澜则把全连的公开成绩表做成了电子档。
苏舒然坐在桌前修改汇报演练主持词，林悠悠把一叠照片摊到她面前：“这张删掉。”
“为什么？”
“沈教官拍照的时候眼睛在看我，拍出来像他准备冲进镜头。”
方圆圆翻到另一张：“这一张可以留，陆教官在远处，正好没有看镜头。”
林悠悠立刻伸手：“给我看看。”
苏舒然也低头看去。
照片里，学生正在操场上练习队列，陆言深站在队伍侧前方，侧脸冷峻，视线却没有落在正在示范的教官身上，而是隔着人群看向她。
那时她正在低头记稿，完全没有察觉。
林悠悠把照片递给她：“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习惯偷偷看对方了？”
“他是在确认主持词。”
“照片里没有主持词。”
“也可能是在确认我有没有站错位置。”
“你站在队伍里，距离前后左右都合格。”
“那他确认得比较仔细。”
赵星澜没有抬头：“这句话已经接近承认。”
苏舒然将照片压到资料下面：“继续整理。”
林悠悠不肯放过她：“军训完了陆教官会留下吗？你们怎么发展？”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问？”
“等他愿意说的时候。”
“你以前等过他。”
苏舒然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林悠悠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这次你们已经约定不能不告而别，他总要给你一个安排。”
“我不会逼他现在做承诺。”苏舒然放下笔，“军训结束不代表他的工作结束，也不代表我们的关系必须立刻确定成什么样。只要他说清楚，我就自己判断。”
方圆圆点头：“这才是你。”
“不过，”赵星澜合上电脑，“如果他又突然消失，你打算怎么办？”
苏舒然看着桌边那张合照：“这次我会先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等。”
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
四个人同时抬头。
辅导员张老师站在门口：“舒然，明天汇报演练主持安排有调整，陆教官让我把新的流程交给你。”
苏舒然起身接过文件：“陆教官让您交的？”
“他在训练场确认总流程，考虑到你有主持经验，明天由你负责教官方和学生方的衔接。”
“我知道了。”
张老师看了看她：“还有一件事。军训结束后的离营名单还在统计，教官组是否留校参加最后汇报，要等单位通知。你们如果有材料需要确认，尽量提前。”
“谢谢老师提醒。”
张老师离开后，林悠悠马上凑过来：“听见了吗？教官组是否留校都要等通知。”
苏舒然翻开流程：“先把明天的主持做好。”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也不能改变安排。”
“可你刚才明明在看那张照片。”
“照片不会跑，流程会。”
林悠悠抱起枕头：“你现在越来越像陆教官了，什么都能按轻重缓急分开。”
“这是新闻系基本能力。”
“你们两个连工作理由都越来越像。”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了灯。
林悠悠还在被窝里发消息，方圆圆已经睡着，赵星澜戴着耳机看资料。苏舒然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没有等谁的消息。
至少她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
凌晨前，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人没有备注姓名，头像却是一只趴在毛毯上的小奶猫。
苏舒然坐起身，点开头像看了几秒。
那只猫的耳朵边有一小块浅色毛，照片背景是深灰色沙发。她记得这张头像，网恋时陆言深用了整整一年。后来账号消失，头像也跟着沉进了她的聊天记录里。
好友申请的验证消息只有一行。
“我是陆言深。”
苏舒然没有立刻通过。
她盯着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直到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这次不会再消失了。”
林悠悠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翻身问她：“谁啊？”
苏舒然看着那只熟悉的小奶猫，轻声回答：“一个迟到很久的人。”
“男的女的？”
“男的。”
“帅吗？”
苏舒然按下通过，嘴角压不住地抬了一下：“还行。”
新号码很快发来消息。
陆言深：“明天六点半集合，别熬夜。”
苏舒然：“刚加上好友就管我？”
陆言深：“朋友提醒。”
苏舒然：“你现在是不是在训练场？”
对方停了片刻。
陆言深：“不是。”
苏舒然：“那你在哪里？”
陆言深：“宿舍。”
苏舒然：“教官宿舍也有手机可以用？”
陆言深：“这是私人号码。”
苏舒然：“工作号码不能加我，私人号码倒是来得很快。”
陆言深：“军训结束以后，我想用这个号码联系你。”
苏舒然看着这句话，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复。
陆言深又发来一条：“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删掉。”
苏舒然：“我为什么要删？”
陆言深：“你还没有原谅我。”
苏舒然：“没原谅和不加好友不是一回事。”
陆言深：“那我可以继续联系你？”
苏舒然：“看表现。”
陆言深：“明白。”
苏舒然：“别总说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屏幕那头安静了很久。
陆言深：“晚安，舒然。”
她看着那个称呼，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最后回了一句。
“晚安，深深。”
消息发送出去后，陆言深没有再回复。
苏舒然将手机扣在枕边，刚躺下，屏幕又亮了一次。
陆言深：“这次我看见了。”
她盯着那句话，呼吸慢慢放轻。
窗外的操场已经安静，明早的集合哨还会准时响起。可他们之间那段被忙音截断的关系，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号码，也有了一个不会轻易消失的人。
手机再次震动。
陆言深：“军训结束那天，我有话当面告诉你。”
苏舒然坐在黑暗里，按住心口，低声问：“陆言深，你又准备瞒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