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整整三秒?”
林悠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陆言深已经转身和校领导交谈,只留下一道笔挺冷硬的侧影。
“三秒怎么了,说不定他在看咱们整个方阵。”
“他和我对视了。”
“你确定不是被太阳晒出了错觉?”
“我没看错。”
“那就更正常了。”林悠悠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咱们方阵这么多人,就你长得最显眼,总教官多看两眼也算合理。”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已经很认真了,要是他刚才看的是我,我今晚就发朋友圈庆祝。”
散会通知还没念完,主席台上的老师忽然补充了一句。
“各学院先不要离场,教官团会按照分配名单确认人员,请同学们保持队形。”
林悠悠立刻垮下脸。
“还要点名?我现在只想回宿舍吹空调。”
“刚才是谁说要庆祝?”
“庆祝归庆祝,站着晒太阳归站着晒太阳,这是两回事。”
教官团从主席台下来,分散走向不同学院。新闻学院方阵前迟迟没人过来,直到其他学院开始点名,那道修长身影才拿着花名册朝这边走来。
方阵里的说话声迅速压低。
“怎么是总教官?”
“刚才谁说总教官不会亲自带咱们?”
“咱们学院是不是得罪学校了?”
“别说了,他离我们不到十米。”
林悠悠贴着苏舒然的胳膊,小声提醒:“别发呆,冷面阎王真过来了。”
苏舒然没动,目光落在陆言深左手的花名册上。男人停在方阵正前方,先看了一眼队伍,随即把名单交给旁边的辅导员核对。
辅导员笑着说道:“陆教官,新闻学院今年一共一百二十八名新生,四个班都在这里,名单已经按照班级排好了。”
“有请假人员吗?”
“有两个学生因伤申请免训,手续都在后面。”
“我先确认名单。”
陆言深重新接过花名册,声音不高,却让周围迅速安静。
“一班从左到右排列,听到名字答到。未到人员,由班级负责人说明情况。”
“明白。”
“第一名,陈浩。”
“到!”
“方圆圆。”
“到!”
“林悠悠。”
“到!”
林悠悠答得过于响亮,前排几个学生忍不住回头。她压着嗓子和苏舒然抱怨:“完了,我刚才好像喊破音了。”
“至少他听清了。”
“你别笑我,马上就是你。”
陆言深翻过一页,目光落在纸上,声音停了半拍。
“苏舒然。”
她的名字被他念出来,尾音压得比之前更低,仿佛这三个字曾在唇齿间反复停留过许多次。
苏舒然抬起头。
“到。”
陆言深的视线落过来,漆黑的眼底压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握着名单的手没有动,纸页却在指腹下留下了一道浅痕。
两个人隔着一排学生对视。
旁边有人等了几秒,忍不住挪了一下脚。陆言深收回目光,继续往下念。
“赵星澜。”
“到。”
“王婷。”
“到。”
苏舒然盯着他垂下的眼睫,胸口那点说不清的怀疑越发清晰。
深深曾经念过她的名字。
那是高考百日誓师前一晚,她熬夜改演讲稿,他难得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有风声,还有人远远喊了一句集合。他说,苏舒然,别怕,你会考上想去的学校。
当时声音隔着电流,低哑得听不真切。
可刚才那一声,与记忆里的尾音太像了。
林悠悠歪头看她。
“你脸色怎么更不对了?”
“他念我名字的时候停了。”
“名单上的字可能有点模糊。”
“我的名字不难认。”
“那他可能在想舒然是哪两个字。”
“辅导员打印的是标准字体。”
“苏同学,你现在的逻辑已经不是一般严密了。”
前面的学生回头提醒:“别聊了,总教官看过来了。”
林悠悠立刻闭嘴,苏舒然却迎着那道视线看回去。陆言深只扫了她们一眼,没有单独点名,也没有开口训斥。
沈默从另一个方阵过来,把手里的名单递给他。
“陆队,三班人数确认完了,你这边怎么还没结束?”
“马上。”
“一个班四十来个人,你点名速度比我慢了一倍。”
“名单需要核对。”
“那你核对得够仔细,连人家名字都要多看几秒。”
陆言深合上花名册,语气沉了几分。
“沈教官,你很闲?”
“不闲,我只是过来问安排。”沈默看了一眼新闻学院的方阵,“这边四个班怎么分,总不能全归你带。”
“一班和二班由我负责,三班、四班由你负责,其他教官轮岗协助。”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安排的。”
“临时调整。”
“调整理由是什么?”
“方便统筹。”
沈默把舌尖抵在腮边,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队伍。
“行,你是总教官,你说方便就方便。不过咱们有规定,训练标准必须统一,谁也不能私下放水。”
“管好你的连队。”
“我当然管得好,就怕有人嘴上讲纪律,眼睛却有自己的想法。”
前排几个学生听不真切,只觉得两位教官似乎在商量工作。苏舒然离得不远,恰好把最后半句听了进去。
她看向陆言深,男人已经转身面对方阵。
“明早六点四十在这里集合,迟到一分钟,全班加训五分钟。训练期间统一着装,不得携带首饰,不得擅自离队。”
有人忍不住问:“报告教官,手机可以带吗?”
“可以,训练前统一放置,休息时领取。”
“报告教官,身体不舒服怎么办?”
“提前打报告,我会根据情况安排。”
“报告教官,女生生理期也需要站军姿吗?”
方阵里响起几声低笑,提问的女生脸红了。陆言深的神色没有变化,回答也很平稳。
“如实报告身体状况,正常训练可以降低强度,疼痛明显就去校医院,不需要觉得难为情。”
女生松了口气。
“谢谢教官。”
又有男生问道:“报告教官,我们每天训练多久?”
“训练表今晚发到班级群,按照学校统一安排执行。”
“报告教官,听说您来自特种部队,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
“军训不是表演。”
沈默在旁边接话:“想看展示也不难,先把军姿站明白,哪天陆教官心情好,说不定能满足你们。”
“沈默。”
“到,我不替你做主了。”
压抑的方阵里多了几声笑,陆言深没有追究,只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原地解散,明早按时集合。”
队伍散开,林悠悠拉着苏舒然往宿舍方向走,走出十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你要不要再跟他对视三秒?”
“你觉得我刚才表现得像在犯花痴?”
“你平时看男生连半秒都嫌多,今天盯着陆教官看了不止三分钟。”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熟悉。”
“你不是刚来A大吗,怎么会认识特种部队的人?”
苏舒然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个黑底白猫的头像,红色感叹号仍旧横在最后一条消息前。
林悠悠凑过来扫了一眼。
“这就是你说自己单身的证据?”
“已经分手了。”
“他把你拉黑了?”
“九十一天。”
“你不会怀疑陆教官就是他吧?”
“我没这么说。”
“可你的眼睛已经说了。”林悠悠认真打量她片刻,随后笑得肩膀发抖,“只凭名字里都有一个深字,你就把网恋前任和总教官联系起来,苏舒然,你该不会真对陆教官犯花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