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物资库的污染扩散,被杨金龙压住了。
代价是他的污染值再次冲高。
沈晚晴把检测器贴到他手腕上时,红线几乎顶到警戒边缘。
她脸色难看得吓人。
“你刚才不该一个人硬压。”
杨金龙靠在墙边。
“不压,你们会中招。”
“可以撤。”
“来不及。”
“你每次都有理由。”
沈晚晴声音不高。
但所有人都听出她真的生气了。
杨金龙看着她。
“医生姐姐。”
“别这么叫我。”
杨金龙一顿。
许清棠抬眼。
唐梨在远程频道里也安静了。
沈晚晴很少这样。
她可以被调侃。
可以耳红。
可以在众人面前接住杨金龙一句暧昧。
但现在不行。
因为她刚刚眼睁睁看着他的污染值冲到失控边缘。
而他还在笑。
沈晚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杨金龙,你不是每次都能赢着回来。”
“你也不是每次都能靠一句玩笑,把代价糊过去。”
地下物资库里安静得可怕。
梁政、梁思衡、市政警备、各安全区见证人,全都看着这一幕。
他们刚才看见的是天灾。
现在看见的是有人当众训天灾。
更离谱的是,杨金龙没有发火。
他只是沉默。
很久后,他低声说:“我知道。”
沈晚晴眼眶有一点红。
但她压住了。
“你不知道。”
“你知道,就不会总把自己当最后一道门。”
杨金龙看着她。
现实有些晃。
沈晚晴的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像隔着雾。
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强迫。
是确认。
“别走远。”
沈晚晴心口一下软了。
她再气,也知道他现在是真的不稳。
她反握住他的手。
“我不走。”
杨金龙闭了闭眼。
“那你继续骂。”
沈晚晴差点被气笑。
“回去再骂。”
许清棠适时开口。
“现在处理市政。”
这句话把所有人重新拉回现实。
梁思衡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他的人被控制。
源晶碎片暴露。
警备队政变失败。
他已经彻底输了。
梁政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层骨头。
他保住了命。
却保不住市政的威信。
许清棠看向各安全区见证人。
“你们都看见了。”
“市政持有远星来源药剂。”
“地下物资库存在未经公开的源晶碎片、活体观察人员和远星编号晶体。”
“市政警备队内部出现武装夺权。”
“在完成彻底审查前,市政不具备牵头江海联合委员会的条件。”
没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许清棠继续:
“天启提议。”
“第一,市政避难中心暂停联合委员会筹备权。”
“第二,成立临时审查组,立即封存地下物资库。”
“第三,市政药剂、源晶碎片和实验记录由五方共同监管,医疗风险评估由天启医疗组主导。”
“第四,警备队暂时拆分,由林绯月接管安全整编。”
梁政抬头。
“警备队也要交?”
林绯月看向他。
“刚才他们把枪对准了你。”
梁政沉默。
这句话比任何文件都重。
许清棠说:“不是交给天启私用。是拆分审查,重新编队。”
梁政苦笑。
“区别大吗?”
杨金龙抬眼。
“大。”
梁政看向他。
杨金龙说:“我真想抢,你现在已经没机会问区别。”
梁政无言。
这话粗暴。
但真实。
梁政一直害怕天启武装夺权。
可现在他发现,如果杨金龙真想夺,市政那点壳根本挡不住。
天启之所以还坐在这里讲流程,不是因为不能抢。
是因为许清棠要把抢变成规则。
这更可怕。
也更稳。
江海大学代表开口:
“我同意成立临时审查组。”
南港车队代表也点头:
“南港同意。”
东桥社区联盟代表犹豫几秒。
“东桥同意,但要求审查组信息公开到各安全点。”
许清棠说:“可以。涉远星机密做分级公开,其余公开。”
梁政知道大势已去。
他闭了闭眼。
“市政同意。”
梁思衡猛地抬头。
“叔!”
梁政没有看他。
“梁思衡及涉事人员,移交临时审查组。”
梁思衡脸色扭曲。
“你会后悔的!”
“杨金龙不会让你活!”
“天启会吞掉这里!”
杨金龙笑了。
“你还挺了解我。”
沈晚晴立刻看他。
杨金龙补了一句。
“开玩笑。”
许清棠面无表情。
“这个玩笑不合时宜。”
唐梨在频道里小声说:“但挺好笑。”
白芷轻声道:“小主播,你立场很不坚定。”
“我坚定站天启。”
“准确说,是站杨金龙。”
唐梨顿时没声了。
秦霜踩着梁思衡身边的金属碎片,认真问:
“他可以接电话吗?”
梁思衡脸色一白。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先留着。”
“哦。”
秦霜有点失望。
她现在对“接电话”这个处罚形式产生了兴趣。
因为所有人听见铃声都会变得很好玩。
地下物资库开始封存。
沈晚晴带人处理两个污染警备。
其中一个已经无法恢复理智。
另一个在稳定剂作用下短暂清醒。
他叫马骁。
二十九岁。
市政警备队员。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
“别怪梁队。”
梁思衡听见这句,眼神动了一下。
沈晚晴蹲在他面前。
“你知道注射风险吗?”
马骁嘴唇干裂。
“知道一点。”
“全部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同意?”
马骁看向梁政,又看梁思衡。
“因为我们怕。”
“怕什么?”
“怕天启。”
地下物资库再次安静。
马骁声音很低。
“黑街跪了。”
“南城归了。”
“北郊远星列车也被你们截了。”
“我们听见消息的时候,不是高兴。”
“是怕。”
“怕下一个就是市政。”
“梁队说,我们不能只靠文件活着。”
“所以我们想变强。”
梁思衡眼睛有些红。
“我没有逼他们。”
许清棠看着他。
“恐惧本身就是一种逼迫。”
梁思衡愣住。
许清棠继续说:“你没有拿枪逼他们,但你把天启描绘成迟早吞掉市政的怪物,又把远星药剂包装成唯一出路。”
“他们以为自己在自愿。”
“其实是在你制造的恐惧里选择。”
梁思衡说不出话。
杨金龙看着马骁。
“你怕我?”
马骁艰难点头。
“怕。”
“现在呢?”
“也怕。”
杨金龙笑了。
“诚实。”
马骁咳出一点血。
“但你刚才救我了。”
他看向沈晚晴。
“你们也救了我。”
“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怕。”
沈晚晴低声说:“可以怕。”
马骁愣住。
“怕不代表不能合作。”
“也不代表必须被别人利用。”
马骁闭了闭眼。
“我愿意接受审查。”
梁政看着这个警备队员。
他忽然明白,市政真正输掉的不是会场。
是人心。
他用旧秩序的名义压人。
梁思衡用恐惧煽动人。
远星用药剂诱惑人。
而天启做了一件最简单也最困难的事。
救人。
记录。
立规矩。
然后把代价摆出来。
中午十二点。
市政大厅。
临时审查组成立。
许清棠起草第一份公告。
唐梨通过天启广播和市政内部频道同步播出。
“江海临时审查组成立。”
“市政避难中心暂停联合委员会筹备权。”
“地下物资库封存。”
“涉远星药剂、源晶碎片、活体观察事件,进入公开审查程序。”
“天启、市政、江海大学、南港车队、东桥社区联盟共同参与。”
“审查期间,任何势力不得私自转移药剂、武器、源晶和实验人员。”
唐梨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违反者。”
“视为远星同谋。”
这句话一出,江海市所有正在收听的安全点都安静了。
天启没有宣布统治江海。
但它已经开始决定谁是同谋。
这比统治两个字更有分量。
市政楼顶。
旧旗还在。
但楼下,临时审查组的牌子已经挂了出来。
杨金龙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远处灰雾。
沈晚晴站在他旁边。
“还晃吗?”
“有一点。”
“看见什么?”
“白皇后。”
沈晚晴皱眉。
杨金龙笑了。
“还有你。”
“我?”
“嗯。”
“在做什么?”
杨金龙看向她。
“骂我。”
沈晚晴沉默一秒。
“那说明你还有救。”
杨金龙笑出了声。
这一笑,检测器红线又降了一点。
沈晚晴看着数据,心情复杂。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是医生。
像是在照看一场会被逗笑的雷暴。
许清棠从大厅里走出来。
“市政初步接管完成。”
杨金龙问:“谁接管谁?”
“名义上是临时审查组接管风险事项。”
“实际上?”
许清棠看着他。
“天启拿到了市政的审查权、部分警备整编权和药剂监管主导权。”
“这不就是接管?”
“所以名义很重要。”
杨金龙笑了。
“你越来越会抢了。”
许清棠平静道:“我是在控制风险。”
白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
“许小姐,黑街账本里找到一条新线。”
许清棠问:“什么线?”
“远星曾经向东港运过一批源晶容器。”
“收货人不是白皇后。”
“是一个代号。”
“教父。”
杨金龙眼神一动。
沈晚晴立刻看他。
“你认识?”
杨金龙看向东边。
灰雾深处,似乎有一座教堂钟楼。
钟声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
咚。
咚。
他低声道:
“前世。”
“江海第一个人类领主。”
“就叫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