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五点,十二岁的虎子带着几个秦芯科技员工家属小孩,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小伙伴一起溜出去逛小吃街。
一个流着黄鼻涕的小孩吸溜一下,把快淌到嘴角的两条黄色长龙缩了回去,指着前面喊:“虎子哥,那边有炸串,我们去买几串吃。”
虎子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小伟,炸串有什么好吃的?咱们好不容易来到城里,现在也有零花钱了,不如去买饮料吧。那炸的蔬菜咱在农村都吃腻了。”
小伟几人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炸串摊:“可是虎子哥,我们在农村也没吃过炸豆腐。这味道好香啊。”说着,嘴角边都淌出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虎子看着这几个兄弟,恨铁不成钢,只好带着几人一起走了过去。“老板,给我们来十串炸豆腐。”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着眼前四五个小屁孩,有点好奇:“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
虎子一副小大人模样,拍了拍胸脯:“我们家大人都在上班。我是他们大哥。没事,我们有钱。老板,多少钱?”
中年妇女闻言说道:“十串三块钱。小朋友,看着你们这群弟弟,现在人贩子多,吃完赶快回家。”
虎子几人也没当回事。
要知道他们在农村,可没听过什么人贩子,倒是偷狗偷牛的小偷有,就没听过偷人的。
在他们村,谁要是偷狗偷牛被抓到了,直接被打得半死丢到村口,根本没人管。他们几个才不怕。
别看虎子才十二岁,已经身高一米六五,长得很是健壮,在农村就能帮家里干农活、上山挑水,就一个成年人还不一定打得过他。
五个小屁孩馋得直流口水,一人分两串,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虎子几人正兴高采烈地吃着炸串,忽然听到旁边几个大人在聊天。
“小李,你这几天打听得怎么样了,秦芯科技那边搞开发的技术员是哪几个?”
小李摇了摇头,内心鄙夷的看着眼前台省过来的小领导,刚来时一副看不起大陆的样子,挑三拣四,结果来了后,在小吃街就停不下来了,没敢多想马上说道:“打听了好几天,具体不知道是谁,但是听说有不少人。咱们全挖吗?”
中年男人抽了口烟:“挖,咱们收到的消息是有多少挖多少,钱不是问题,大陆这边物价这么便宜,估计随便开几千就搞定了。”
小李闻言内心想反驳,可工资让他磨平了脾气,只能忍耐道:“明白。只是我打听到他们都签了竞业协议,违约金可不少啊。”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踩灭了手中的香烟:“你只管去谈,这些跟我们没关系。到时候这群人一去,台省那边会搞定一切。”
虎子听到“秦芯科技”几个字时,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结果听着听着,发现这几人居然是来挖公司技术员的,这还得了。他马上招呼几人:“小伟,我们几个快回公司去!”
小伟吸溜了一下鼻涕:“虎子哥,我还没吃完,你等等我。”
虎子也不管小伟,直接拉着就跑。
另外三人见状,也马上跟着跑了起来。
几个孩子一路跑回厂区,虎子直奔车间,找到正在流水线上干活的小组组长,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大海叔!不好了!外面有人在商量要挖咱们公司的技术员!”
叫大海叔的小组组长一听,手里的主板马上放下。
说了句“你们几个在这等着”。
转身就往科长办公室跑。
科长听完汇报,眉头紧皱,掏出手机连打了几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二十几个精壮汉子从各个车间被临时抽调出来,在厂区空地上集合。
科长蹲下来看着虎子:“虎子,你带路,指给叔看是哪两个人。”
虎子用力点了点头,走在最前面。
二十几个人跟着虎子穿过厂门口的马路,拐进小吃街。
那两个男人还坐在原地,正吃着小吃。小李一抬头,看见黑压压一群人朝自己走来,脸色瞬间变了,刚想站起来跑,被旁边中年男人一把按住肩膀:“别慌,大白天的我们能把你怎么样?”
中年男人还一脸疑惑,没搞清状况。
但是小李已经吓得浑身颤抖。
他可太知道这年头治安有多乱了。
话音刚落,二十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
领头的科长往两人面前一站,身后三个彪形大汉不声不响地绕到他们身后,一人架一条胳膊,直接把两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中年男人挣扎了两下,嘴里不停地喊着“你们干什么”,但架着他的人手劲极大,根本挣不开。
小李已经吓得腿都软了,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拎着,脚几乎离了地。
一群人就这样把两人架回了厂里。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等二十几人把那两人架到厂区空地上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百多号人,连食堂的师傅都拎着勺子跑出来看热闹。
三三两两的人互相打听着来龙去脉,有人说是商业间谍,有人说是来偷技术的,还有人说是来挖人的。
一听说“挖人”两个字,人群里立刻炸了锅。
一个脾气爆的年轻工人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那两人被围在中间,中年男人强撑着面子,扯着嗓子喊:“我们就是过来挖人的,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是法治社会,我们要报警!”
人群里没有一个人嘘他。
有人冷冷地回了一句:“你要报就报,今天不把你腿打折了,你还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居然敢来我们厂挖人,你是哪个公司派来的?”
科长心里虽然也恼火,但还算有理智。
他一边示意几个稳重的工人把人群往后拦一拦,一边掏出手机拨了李红军的号码。
李红军接到电话,从办公室一路小跑下来,挤进人群,扫了一眼那两个被架着的男人,脸色沉了下来。
他让工人把两人带到保安室,关上门,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冷冷地问了几句。
中年男人开始还想硬撑,但被刚才那一百多号人围着的阵势吓得够呛,没撑多久就全交代了:“我是华硕那边派过来的,任务是摸清秦芯科技bIoS模块的核心技术人员,能挖的全部挖走。”
他们打死也没想到都这么小心了,怎么会被发现的,身边有人都不会聊这些,也就几个小孩子在隔壁桌子而已。
李红军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破口大骂:“不讲规矩!这才刚签好合同没几天,转头就派人来挖技术员,你们华硕还要不要脸?”
他骂了几句,压住火气,让保安看住两人,自己转身快步往秦政办公室走去。
秦政正靠在椅背上翻看报表。
李红军推门进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脸上还有些后怕:“那两个人在保安室已经吓坏了,差点都走不出秦芯科技。被一百多号人围着,喊打喊杀的。”
秦政听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没关系,要挖就挖。但是别把人打坏了,没有打人吧?”
李红军摇了摇头:“没有,还好科长处理得快,及时把人架到保安室去了。要是再晚一点,那几个脾气暴的工人真就上手了,主要还是员工听到挖技术员的话受刺激了。”
秦政沉默了片刻,把烟掐灭:“现在公司大了,不可能因为谁而会受影响,让他们赶快把人放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一个个跟土匪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开会之前,全厂集体学十分钟法律常识。让法务部配合,怎么跟群流氓一样。”
李红军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厂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
车里坐着的是威软大中华区总裁黄存义派来的代表,他此次南下的任务只有一个,按照比尔的指令,亲自来深市摸摸秦芯科技的底,为收购或挖人做准备。
他在车里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一群工人把那两人架进厂里,一百多号人围得水泄不通,两个被架进去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抖,被几个保安一路送出了厂门。
他靠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掏出手机拨通了黄存义的号码。
“黄总,这公司好像是宗族势力,里面的人很齐心,不像一般的公司,怕是不好搞。”
黄存义这边眉头紧皱,“嗯,那你先别管,我亲自过来,在那边等我。”
事情虽然这样悄无声息解决了,但是秦芯科技宿舍楼传来了惨烈的哭喊声。
“爸,别打了,我为公司立过功啊!”
男人怒吼道:“我说的是这事吗?谁让你带弟弟们偷出去玩的,跟你说了大城市不比农村,人贩子多,你看老子不抽你,这次期末考试没考80分腿都给你打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