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秋安从出口走出来，身上就背了个包，是早上出门时随手拎的那个随身包，装了护照、手机和充电器，连换洗衣服都没有，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走得很快，一路上没人认出来，直接上了提前叫好的车
师傅，去...
他报了刘浩存家的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从他乘车去仁川机场到现在，微博热搜换了好几拨，热度一点没降，反而越来越高，新的词条又冒出来好几个，#刘浩存 资源咖#、#刘浩存 怎么当上谋女郎的#、#舞蹈学校受害者近况#，一条比一条刺眼
他给刘浩存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没回
打电话，无人接听
秋安皱了皱眉，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晚高峰有点堵，到刘浩存家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秋安付了钱下车，背着包往小区里狂奔
小区正门安保很严，门口保安拦着不让进，秋安给她打了第三个电话，还是没人接，他站在门口等了会儿：不管了
秋安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绕着小区外墙走了一圈，走到侧面一条人少的巷子里，围墙是砖头砌的，三米多高，上面到是什么都没有
他往后退了几步，抬头估量了一下高度，助跑两步，脚蹬着砖缝往上蹿，手扒住墙顶，胳膊一使劲就翻了上去。半个人骑在墙头上，他左右看了看，里面是片绿化带，没人
纵身往下一跳，落地的时候蹲了一下，稳稳的，没发出多大声音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从宋雨琦那打听来了刘浩存家的具体地址，应该就是最里面那栋楼
到了单元楼门口，门禁锁着，秋安等了两分钟，刚好有个阿姨拎着菜回来刷卡，他低着头跟在后面，趁门没关就跟着进去了
阿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阿姨也没多问，以为是同楼的住户
电梯直接按到顶层，门一打开就是两户，秋安走到右边那户门口，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加重了点力道
浩存，开门，他说，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锁咔哒响了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刘浩存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穿着一身家居服，看见是他，整个人都懵了：……你怎么进来的？
你不给我开门，我当然是翻进来的，秋安说，让我进去
刘浩存咬了咬嘴唇，一把把他拽了进去
门一关上，秋安就看见客厅里乱七八糟的，沙发上堆着一堆打印纸和纸巾，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空矿泉水瓶，还有半盒没吃完的外卖，电视开着但是静音，画面里在播新闻，头条还是她
你怎么……怎么突然来了？刘浩存在他身后关上门，声音哑得厉害，我听说你们出去玩了啊......
那我把你丢在这里？秋安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过身看她，你一天没吃饭？
刘浩存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点了，吃了一口，吃不下
她确实没怎么吃，中午团队的人还在的时候点了外卖，她扒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放那儿到现在都凉透了，也不饿，就是胃有点隐隐的疼，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似的
秋安没再说她，拿起茶几上的资料翻了翻，全是律师函草稿、声明模板，还有她妈那个舞蹈学校的判决书，边角都翻卷了，看得出来她研究了一整天
你团队的人呢？
……走了，刘浩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声音很小，早上来的，跟我吵了一上午，让我发道歉声明，我不同意，他们就说让我自己想想，下午就走了
为什么不同意？
根本就不是我的错刘浩存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是语气很犟，我和我妈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凭什么要我道歉？我又没害谁……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飘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她赶紧用手背去抹，越抹越多，抹得满脸都是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刘浩存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懵懵的
但现在网上不管这个，秋安语气很平，他们骂的是你，泼的脏水都往你身上泼，你跟他们掰扯不清
刘浩存没说话，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我怎么办……她小声说，他们说我花的都是脏钱，说我不配当演员，说我妈是老赖……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做了那种事，我要是知道我肯定……
她越说越乱，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秋安看着她，没说话，伸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刘浩存接过纸巾，捂住脸，闷头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哭完了眼睛更肿了，鼻子也红红的，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低着头，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猫
收拾东西
……啊？刘浩存抬起头，眼睛还肿着
收拾东西，跟我走，秋安站起身，你在这儿待着也没用，越看越烦，跟我出去待一段时间
去哪？
济州岛。秋安说，雨琦和宥真已经过去了，本来我今天也跟她们一起走，临时改道过来的
刘浩存张了张嘴，有点懵：可是……我团队那边……还有我妈她……
别想那么多，秋安说，你在这儿哭一天也解决不了问题，先出去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说，你妈那边的事，有你家人和律师在，你回去也帮不上忙
可是……刘浩存还有点犹豫，我走了他们会不会说我心虚跑路？
你在这儿待着他们就不骂了？秋安看着她，你在这儿，他们到时候天天蹲你家门口，你连楼都下不去，更难受，先出去，眼不见为净，剩下的事让团队去处理
刘浩存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
她其实真的快撑不住了，从早上到现在，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问这件事的，亲戚、朋友、导演、合作方，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她一个都不敢接，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她刷了一上午，越看越难受，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她也想逃，但是不知道能逃去哪
现在有人来接她了
……真的可以吗？她小声问，眼睛还有点红
，秋安说，十分钟，收拾重要的东西，证件、换洗衣服，别的不用带，到了那边再买
……哦，刘浩存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我们两个这样算不算私奔呀......
你每天想啥呢？秋安摆了摆手，快收拾去
刘浩存嘿嘿笑着进去收拾东西了，秋安在客厅里等着，拿出手机给宋雨琦发消息
【秋安：接到了，明天飞济州岛，给我们留两个房间】
【宋雨琦：你们路上小心！】
【宋雨琦：宥真已经在订大一点的民宿了！四居室的！我们等你们！】
秋安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到十分钟，刘浩存就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了，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肩上还背着个包，她换了身黑色的衣服，戴了个帽子和口罩，眼睛还是肿的，但是精神好了一点
就这些？秋安看了眼箱子
嗯……刘浩存点头，别的……那边再买吧
出了单元楼，秋安这下终于可以走大门了，看着一脸诧异的保安，他指了指身边的业主刘浩存，保安也对他无可奈何
二人坐上网约车，直奔首都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