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池,宁恒盘坐在池畔,池水中浮沉着那枚拳头大的光胎。
与三年前相比,此刻的光胎通体呈现一种沉静的灰白色,不发光,不散气,表面平滑。
阴阳二气俱已消融,只剩下一团浑然无别的太极之气在缓缓旋转,阳极化阴、阴极生阳,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这三年他往返于太清门与太阴仙墓之间,不断用酒剑葫往其中注入阴阳仙气,至于其吸纳了多少,他也说不清。
宁恒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去,只见自身后雾气中走出一人。
他起身行礼:“师伯。”
清净道人站在他身旁,看着池中的灰白光胎,淡然出声,“已经可以了。”
“清源怎么样?”他开口问道。
“你现在还是关心自己比较好。”
“嗯!”宁恒点头,随后问道:“不知我该如何将身外化身种入其中?”
“此物浑然一体,圆润无暇,若想将身外化身种入其中,则需要将其斩开一道窍穴,此事无法动用寻常利器,为此我借来了一物。”
话音未落,太极仙池周围灰雾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被仙光笼罩的身影自缝隙中走出。
仙光散去化作一道腰悬长剑的修长倩影。
她身着一袭月白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周身仙光弥漫,如云似雾,飘然若仙,不惹半丝凡尘。
“秦初墨!!”宁恒心中巨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对,不对!”
眼前女子的容貌虽然和秦初墨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秦初墨是活生生的人,虽然清冷高傲,但却有温度,有情绪……
但这位即便站在他眼前,宁恒却觉得她远在天边。
“宁恒。”她开口,声音清冷,却意外地柔和,“好久不见。”
宁恒瞬间一愣:“前辈认识我吗?”
“你是第一次见我,但我却不是第一次见你。”
女子目光落在宁恒身上,那双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眸子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和。
宁恒更加疑惑了,正当他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清净道人开口道:“闲言少叙,开窍的事情你无需过问,凝种即可。”
女子则提醒道:“宁恒,我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种窍斩开之后须在一息之内种入化身之种,否则便会伤及此胎。”
“所以你也只有一次机会,你我配合必须万无一失才行。”
“明白。”
宁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疑惑盘膝坐下,他知道自己能不能起飞,就在这一次了!
他从腰间解下朱红酒葫,倾斜葫身,一缕清光从葫口流出,悬在半空,聚而不散,那是仙诡化身被炼化三年后留下的本源,褪去了原本的幽黑,变得清光盈盈。
宁恒又抬手点向自己的眉心。
识海深处那轮代表身外化身的明月应召而出,从眉心透出,悬在身前,皎洁入水,清光盈盈。
明月与本源一碰,两团清光互相吸引,如水乳交融,眨眼间便合为一体。
宁恒元神落入清光之中,用神识将两者不断压缩,凝实。
可就在种子即将彻底凝实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明月之中,忽然亮起一道紫黑色电芒,如同一尾游鱼,绕在明月表面,发出极低极沉的雷鸣声。
宁恒的瞳孔猛然一缩。
这三年前他用扶桑仙根净化这团本源无数次,甚至让清净道人查看过,确保其中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东西藏在哪儿?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但面对此等异变,清净道人面色不变,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紫黑电芒顺着明月种表面游走一圈,与宁恒的神识一触,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而宁恒也感受到了那道光芒中蕴含的东西,紫霄御雷真诀残缺的那一道雷法——太阴玄冥雷。
信息中蕴含的太阴玄冥雷的修炼法门,所需之物,凝阴成雷的关窍……无不和紫霄御雷真诀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而在他的元神之上,一道紫黑色古老雷纹浮现出来,和纯阳紫府雷所化的雷纹相呼应,两者缓缓轮转,散发出古老恐怖的气息。
他血脉中的那些意志在疯狂咆哮,紫霄雷海翻腾不息……
这次却不再是不甘和愤恨,而是兴奋和激动,彷佛流淌在他血脉的烙印长河中的无数意志都在为他庆贺。
但宁恒此刻却没有任何的开心的情绪,反而死死盯着那道紫黑色雷纹,心中满是不安。
仙诡化身明明想吞噬取代他,却在最后关头把紫霄御雷真诀缺失的那记阴雷留给了他。
他还记得仙诡的最后的话:“虽然今天你赢了我,但我们之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终有一天,你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仙诡化身将太阴玄冥雷留给他,证明他当时的话并非是临死前的气急败坏,而是真的有办法夺走他的一切。
该死!它到底留下了什么后手!!
“宁恒,收心!”清净道人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恒回过神来,知晓现在不是思考仙诡留下什么后手的时候,只要塑造出仙身,无论它留下了什么,他都有反手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两道清光彻底融合,掌心之中,一枚芥子大小的明月之种凝聚成形,通体皎洁,内里流转着无量清光。
看到这一幕,清净道人朝女子示意。
女子抬手,剑尖上凝聚出一点仙光,如仙露般悬在剑尖。
一剑刺出。
没有风声,没有剑芒,剑尖点在光胎正中,光雨洒落,飞仙虚影一闪而逝,一道玄妙莫测的窍穴在光胎表面无声无息地绽开。
裂痕中渗出一缕极其纯净的混沌之气,无色无形,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种!”
没有任何犹豫,宁恒元神与种子融为一体,芥子般的种子精准地飞入窍穴之中,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太极仙池中,那枚光胎开始剧烈震动。
池水翻涌,光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无数道根须在胎体表面蔓延。
那枚刚刚种入的芥子正在光胎内部猛然释放出生机,如一颗种子在混沌之中萌发。
而此时窍穴的边缘开始缓缓扩大,如同一个正在恶化的伤口,其中不断逸散出玄妙莫测的大道气息。
清净道人走上前去,取出一株灵芝,灵芝通体五彩绚烂,伞盖上有九道纹路。
在他的手中,灵芝伞盖上其中一道纹路,化作一团五色灵液,注入窍穴之中。
灵液渗入光胎,将种窍的空隙填满,正在不断恶化的窍穴缓缓闭合,光胎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如镜,看不出任何痕迹。
宁恒肉身在池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双目微垂,呼吸微弱。
女子看着宁恒的肉身,忽然开口:“若他真的能成,太清怕是要出一位红尘仙人。”
清净道人眼皮都没抬:“太清必将超脱红尘。 ”
女子笑了笑,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裙摆消失在此间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