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12月下旬,华盛顿,白宫总统办公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窗外的风雪,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室内暖意融融,但空气却显得很压抑。
总统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间夹着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在他对面,陆军战争部长手里拿着一封刚从佛罗里达转译过来的特急加密电报,神情凝重。
显然,他刚刚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国务卿则静静地立在总统身侧,眉头拧起。
“念吧。”
总统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地说道:“前线的真实情况,一字不落的给我详细汇报清楚。”
战争部长咽了口唾沫,展开电报纸,低沉地念道:
“【古巴远征军加急战报】:我军主力登陆已十四日。
沿丛林地带向哈瓦那推进,最初十公里尚可依托大西洋舰队舰炮掩护,推进尚算顺利。
然脱离舰炮射程之后,西班牙守军层层设防,依托野战壕沟与热带密林实施游击袭扰。
补给线频遭切断,多处水源被西班牙人投毒污染。
近十日间,全军仅向前推进十公里,全程合计推进二十公里,战线已陷入停滞……”
战争部长的手指有些发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念道:
“……首批登陆部队总计三万人,其中七成为各州紧急征召之民兵,缺乏野战攻坚经验;
西班牙守军依托丛林地形顽强抵抗,双方枪械、火炮水平相当,无明显差距。
哈瓦那周边集结西班牙守军约四至五万,我方在兵力上无任何优势。
滩头抢滩登陆作战,死伤两千;深入丛林交火叠加热带伤口恶化,总伤亡已逼近四千人。
更为严峻的是,古巴丛林地带蚊虫肆虐,军中疟疾已进入集中发病期,
且军医已在营地中确诊数起恶性黄热病病例。
野战医院预估,未来两周内,疫病波及减员人数恐将突破三千人以上。
随军携带的华澳‘祛疟片’与‘消炎油膏’已近乎消耗殆尽。
伤兵伤口大面积溃烂化脓,高热减员持续增加。
恳请本土不惜一切代价,紧急调拨上述两类特效药品支援前线!
另:哈瓦那主港方向,舰队正清扫航道水雷,
但西班牙岸炮及港内伪装浮动炮台不时实施还击,扫雷进度极为缓慢。
已有两艘战舰遭轻度击伤,除前期战损的‘罗利号’与‘特伦顿号’外,暂无其他战舰沉没。
如果陆军无法自后方拔除岸防炮台,舰队恐难无法快速完成破港。”
话音落下,战争部长上前一步,将那份薄薄的电报轻放在总统面前的桌面上。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总统伸出手,将那份电报拿了起来。
目光停留在“伤亡近四千”、“疫病预估三千以上”、“药品消耗殆尽”这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上。
他的指节用力捏紧电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开战才半个月!
整整三万人的远征军,还没摸到哈瓦那的大门,竟然就已经减员了4000 多人!
如果算上即将爆发的疟疾和黄热病,这支部队几乎要瘫痪一半!
“四千人的伤亡……还有几千个即将躺在烂泥地里打摆子的士兵。”
总统狠狠将电报摔在桌上,猛然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与焦虑: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战争部立刻在国内展开紧急征集药品!
哪怕把各大城市的药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市面上所有的祛疟片和消炎油膏统统给我搜刮出来!
调用最快的快船,立刻送往古巴前线!”
“总统阁下,请容我提醒一句,这个办法恐怕很难起效。”
一直沉默的国务卿终于开口,出言劝阻。
总统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现实情况不允许。”
国务卿冷静地分析道:“距离华澳上一轮在国际市场上发售药品,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月。
当时运抵我们本土的祛疟片和消炎油膏,民间早就消耗了大半。
现在残存的那点存货,几乎全在东海岸的大垄断资本家、南部种植园主和纽约的高级私人医院手里。”
“那就花钱买!国会不是已经拨了战争预算吗!”总统低吼道。
“商人不是慈善家,先生。”
国务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一旦官方出面大规模收购,
那些资本家和药商立马就会闻到味,只怕他们会趁机坐地起价,甚至囤积居奇。
就算我们溢价三倍、五倍去收,能从他们手里掏出来的存量,
对于前线几千名甚至以后更多的伤病员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至于华澳下一批的新药。他们公开发售定在下个月底。
即便我们的商人能及时拿到货,从南太平洋运回西海岸,
再横跨大洋送到古巴,至少需要两个月以上。
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总统烦躁地站起身,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那奎宁呢?传统的奎宁总该有吧!”
他蓦地停下脚步,看向国务卿:
“在华澳的药出来之前,全世界不都是用奎宁压制疟疾的吗?
可以把国内所有的奎宁调过去先救急啊!”
“很遗憾,先生。奎宁同样没有多少库存了。”
国务卿叹了口气说道:“自从华澳的祛疟片面世这一年多以来,
药效显着,可以根治疟疾,还没有奎宁那可怕的副作用。
国内的进口药商早就认清了形势,为了避免亏损,已经大幅削减了金鸡纳霜和奎宁的订单。
如今本土的奎宁存量本就少得可怜。
官方一旦征集,局面是一样的——惜售、抬价、数量聊胜于无。”
国务卿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而且,这背后还有一个外交隐患。
月前,我们的大西洋舰队在加勒比海拦截了华澳支援古巴的武装船队,双方险些在公海擦枪走火。
虽然最后我们退让了,但矛盾已经产生。
华澳那个年轻的政权向来锱铢必较。
下个月的药品出口配额,他们有可能找借口,
恶意削减我们美国商人的份额,甚至暗中把我们踢出名单。
到那时,我们连下一批药都未必拿得到。”
“该死的一群奸商!该死的华澳!”总统忍不住爆了粗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陆军战争部长神色凝重地插话道:
“总统阁下,国务卿先生,我们恐怕还漏算了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