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哈瓦那总督府，作战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拉上，屋里点着几盏煤油灯。
长桌两侧坐满了西班牙陆军、海军和岸防炮兵的军官，气氛压抑，没有一个人说话。
美国对西班牙宣战，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可远在马德里的本土内阁，至今没有一个明确答复。
是打，还是谈，一直悬而未决。
总督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他是这座岛上最高的行政长官，却不是军人出身。
“不能再等了。”
总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马德里吵他们的，我们可等不起。
再拖下去，美国人的军舰就要开到哈瓦那门口了。”
他抬手示意情报官：“把最新的情报，给各位讲清楚。”
情报官闻言连忙起身，翻开文件夹说道。
“根据收到的最新情报，美国大西洋舰队已经起航，战舰总计有三十余艘。
其中十几艘是新式二代焊接舰，用无烟火药和高爆弹；
另外十几艘是老式铆接舰。后面跟着大批运兵船和登陆艇，目标直指我们哈瓦那。”
“我方港内作战舰船十五艘，包括铁包木战舰，一等、二等铆接铁甲巡洋舰等。
岸防炮台八座，射程在四到七公里之间。”
念完，情报官默默坐下。
沉默了好一阵，一名年轻的海军中校率先站了起来激动开口。
“总督阁下，与其困在港里，被美国人隔着老远一炮一炮轰沉，不如把舰队全部集合起来冲出去！
美国佬长途航行刚到，立足未稳，我们还有机会跟他们在海上搏一把！”
“搏一把？拿什么搏？”
对面一名头发花白的海军上校皱着眉头开口反驳道。
“人家射程比我们远，装甲比我们厚，炮弹比我们威力大。
我们的船还没到射程，就已经被人家打得烧起来了。”
中校咬着牙怒道：“难道就这么等死？”
“不，不是等死，而是尽量拖时间。”
老上校敲了敲桌面：“船留在港里，就算被击中，水兵还能弃船逃上码头。
拉到远海，船一沉，人要么淹死，要么被俘，人船两空。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等马德里的命令，不能把家底一次赔光。”
中校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后还是慢慢坐了回去。
出海决战的提议，被否决了。
所有人都进入了防守讨论之中，接连发言献策。
“那就把港口守死。”
首先一名海军少校提议道。
“趁夜出动布雷船，在主航道离岸两三公里处布一条密集水雷带。
然后再往前一两公里，间接分散性布设少量水雷。”
这个提议不错，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岸防炮兵中校跟着说道：“所有炮台可以提前构筑掩体，盖上树枝枯叶进行伪装。
近海水域提前做网格坐标标定，敌舰进了格子，直接报数开炮……”
“港里的船也别闲着。”
又一名军官补充道：“分散停到防波堤后面，
做好遮蔽，混在渔船货船中间，当浮动炮台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献上了几个实用的对策，最终都全部通过。
“只要美国人进了射程，岸炮军舰一起开火，能打沉一艘是一艘！”
一名陆军少校咬牙切齿地说道。
“绝对不行。”
炮兵中校立刻摇头：“我们用的是黑火药火炮。
一起齐射，炮口浓烟一冒，伪装就白做了。
美国人顺着烟尘锁定坐标，一个炮位都跑不掉。
不能提前暴露所有阵地。”
又是一番争论许久，最终敲定方案：
美舰未入射程，全军静默，没有命令不许开炮。
等美舰入射程后，岸防炮台优先打击。
等部分炮台基本被毁、敌舰逼近水雷带，港内军舰再分批开火。
总督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最终点头。
“很好，就这么办。所有备战工作，务必在美国人到来之前完成。
我补充一点，附近的沙滩或者能登陆的地点也可以这么布置，还可以安排多重防御。
尽快去执行吧！”
……
接下来几天，哈瓦那港异常忙碌。
城外高地上，一个穿着农夫衣服的男人趴在灌木丛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他是美方潜伏在哈瓦那的情报员。
镜头里，布雷船昼夜往返航道；工兵在炮台上挥锹堆土；工人往军舰上搭架子、盖帆布等等动作。
他全都看见了，可是发不出去。
西班牙当局早已封锁了电报局。
他只能继续潜伏，等舰队抵达，再用旗语传递。
两天之后，哈瓦那外海，海平线上冒出一根根黑色烟柱。
美国大西洋舰队在距离海岸约八公里处停了下来，他们算准了哈瓦那的炮台射程。
“奇怪……”
旗舰舰桥上，一名参谋放下望远镜疑惑道：
“港里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看不到军舰，连岸防阵地也看不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太安静了。”舰队指挥官也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长官！岸上高地有人打旗语！”突然，了望手高声喊道。
信号兵盯着镜头开始翻译：“港湾主航道……布设水雷……西班牙舰队没有出港……全部龟缩港内……”
“是我们的情报员！他还在发！”
“岸炮……军舰……都做了……”
高地上突然冒起了几团烟雾，疑似有人开枪。
紧接着几个西班牙巡逻兵冲了过去。
那个人影见状急忙丢下信号旗，转身飞快消失在灌木丛中。
“长官，情报中断了。”
指挥官紧握着望远镜，脸色阴沉。
原定计划是冲进港湾近距离快速摧毁敌舰。
可现在，航道有水雷封锁，这可怎么搞？
“强攻主港的计划，作废吧！”
他转身走到海图前下令道：“通知下去，改变方案。
首先，舰队的大部分二代焊接舰留在港外，保持八公里安全距离。
对码头和防波堤实施大面积覆盖炮击。
观测员给我盯死岸上，哪里有开火冒烟的地点就重点打击哪里！”
“另外抽调三分之一二代舰，搭配部分老式铆接舰，去找防御薄弱的滩涂，开辟新的登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