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可去死！”
卡洛斯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既然没有调和的余地，那分裂就几乎成为必然。”
郑言将铅笔扔在桌上：“最终的局面大概率是：亲美的分裂派系占据西部富庶区；
而你们，不甘心做美国的狗，只能被迫退守古巴东部的大片山区。
两方割据对峙，随后爆发漫长的内战。
分裂派系的背后，会有美国大把的钞票和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输送。
这，正是华盛顿最想看到的结果。用古巴人，流干古巴人的血。”
帐篷里陷入了沉默。
雷蒙和巴尔德斯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郑言描绘的这幅残酷图景，就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挑开了他们所有的侥幸心理。
“那我们要怎么应对？”
卡洛斯声音干涩地开口。
“华澳，又能给出什么支持？”
“先不说华澳能给什么，先考虑一下你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是关键。
既然注定会走向分裂，那就要说说这一批武器要怎么处置了。”
郑言先是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
“第一批那两万支旧步枪，早先已经下发给各支游击队了，如今已经木已成舟，无法再收回来。
但是，刚刚运到的这第二批重火力，绝对不能大范围铺开分发！”
“这第二批武器只能够分配给你们已经核实过、绝对忠诚的嫡系部队。
那些立场存疑、底细摸不透的游击支队，这批装备暂时一件都不给！”
“你想想看，一旦内战爆发，如果这批家底提前落入了叛徒的手里，
那分裂派系既拿到了我们的先进装备，又有美国的持续补给。
而你们呢？弹药打一发少一发，外援通道又被美国海军严密封锁，
这种持久战，你们拿什么耗？用人命去堵枪眼吗？”
雷蒙面露难色，插话道：“郑先生，你说的道理我懂。
可是……各地的队伍靠着第一批步枪在前面拼命，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盼着这批重火力。
如果我们只给嫡系发枪，其他队伍两手空空，难免会心生怨怼，甚至可能会引发哗变啊！”
“那也比把枪炮送到叛徒手里，回头打你们自己要强吧！”
郑言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同时，你们必须立刻暗中清查内部的叛徒。
记住，是暗中谨慎清查，千万不能大张旗鼓。
一旦打草惊蛇，逼得叛徒狗急跳墙提前公开举旗叛变，你们连东部山地这块基本盘都稳不住！”
巴尔德斯急躁地抓着头发：“清查内鬼需要时间，可美国人马上就要登陆了，哪有时间留给我们慢慢查？”
所有的问题像绳索，紧紧勒住了三人的咽喉。
卡洛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桌上的那张草图。
良久，他猛然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厉和决绝。
“就按郑先生说的办！”
卡洛斯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底下的人怎么闹。
这批重火力和弹药，除了我的近卫旅和雷蒙的第一师，谁也不给！
哪怕是哗变，我也认了。
现在这种绝境，单靠我们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提前打赢的希望。
与其武器资敌，不如掌握在自己手里！”
见卡洛斯拍板，郑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在绝境中保持清醒与果决，这个起义军领袖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好。既然你们有了决断，那我现在就说说我们华澳的方案。”
郑言坐直了身体，面容变得极其严肃，开始讲述钟途交代给他的方案。
“各位，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伊基克的护航编队兵力有限，只负责这一次运送，完成军火交接后，就会立刻撤离。
华澳，同样也不会直接派兵介入古巴内部的战争。
眼下美国人已经下场，海上的封锁网只会越来越密。
以后如果没有任何合理合法的名义，华澳后续的大规模军火输送，
单靠伊基克这几艘战舰，很难通过美军的舰队封锁。
不是每一次都能这样子强闯过来的。”
郑言看着三人渐渐难看的脸色心中了然，随即话锋一转。
“下面就是我们华澳给出的方案，你们看看怎么样？”
“首先第一点就是，日后如果古巴起义军真的走向分裂，亲美派系在西部抢先成立傀儡政府，企图抢夺古巴的正统法理地位。
卡洛斯将军，你们其实也可以直接在东部，组建属于你自己的政权！
只要你敢独立建国，华澳共和国，将会是全地球第一个、正式发外交通电承认你们合法地位的国家！”
“我们会给你们提供最有力的国际法理背书，让你们彻底摆脱‘山林叛军’的污名，成为被国际认可的合法政权！”
“第二点！”郑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想要彻底打破美国人的海上封锁，实现军火的源源不断输入。
你们就必须在独立之后，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落实我们之前的密约！
即刻划拨那块华人自治区，以及深水良港！”
“前提是，只有当这个自治区在你们的法理下合法成立之后。
我们华澳海军，才会在‘友邦领土’合法停靠，以正当商业贸易的名义给你们提供援助和支持！
到那时，美国人再敢阻拦，那就是侵犯我们华澳的合法权益。
我们也不用再像这次一样用伊基克的二代战舰冒死闯封锁线了，你们的外援通道，才算真正彻底打通！”
帐篷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卡洛斯、雷蒙、巴尔德斯三人互相对视，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明白，华澳的援助从来就不是出于什么国际主义精神，这背后带着极重、极冷酷的地缘私心。
华澳要的，就是在这个美洲的十字路口，彻底扎下一颗合法的钉子。
这是一个阳谋，答应就会把古巴起义军的未来彻底绑上华澳的战车。
可是，放眼整个世界，除了华澳，还有哪个列强愿意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
如果不接受，一旦内战开打，分裂派系有美国人源源不断的输血，而自己这边弹尽粮绝，最终只会成为历史的尘埃。
落实密约，换取外交承认和稳定的武器外援，既是争取独立仅存、也是唯一的生路！
卡洛斯长久地沉默着，煤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闪烁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向郑言，郑重地伸出了手。
“郑先生，替我转告你们的总统。
只要我卡洛斯还没死，局势一旦允许，我必将履行密约当中的全部约定！
古巴东部的港口，随时向华澳敞开！”
两只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紧紧握在一起。
密谈结束，四人快步走出帐篷。
夜风中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和煤烟的味道。卡洛斯大步走到沙滩上，转身对雷蒙和巴尔德斯下令道：
“立刻调集所有能动弹的人手！不计一切代价，连夜抢卸全部军火！”
“优先吊运那12门85毫米速射炮，以及所有的弹药箱！
卸下来一箱，立刻用骡马拉进东部内陆的深山密营！
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完成！”
平静的沙滩顿时忙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