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没有急着动手。
连续两次进入百战碑，真正让他吃过大亏的对手不少，可那些战影无论风格怎么不同，至少都能从兵器、站位或者第一步动作里看出些东西。眼前这个青年却从出现以后始终没有碰身后的剑匣，甚至走到百丈之内，双手依旧自然垂在身侧。
大圣境大圆满。
气息并不比顾沉舟强。
甚至单纯从压迫感而言，还不如刚刚那个手持赤枪、恨不得第一枪便扎到人眉心里的年轻顾沉舟。
可顾沉舟当年挑战四次，一次都没有赢。
秦长生自然不会真把这种人当成普通战影。
双方距离缩短到五十丈时，青衣青年终于停下。
他没有说话。
身后的剑匣却响了一声。
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下一瞬，秦长生瞳孔骤缩。
一柄三寸长的白色小剑毫无征兆出现在他眉心之前。
太近了。
没有剑出匣的过程，也没有横跨五十丈的飞行轨迹，仿佛那柄剑从一开始便在那里，只等他注意到。
秦长生身体猛地后仰。
白色小剑擦着鼻梁掠过。
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柄已经出现在左侧太阳穴。
大荒戟横扫。
铛！
小剑被砸飞。
秦长生脚下行字秘同时运转，身影瞬间横移数十丈。
第三柄剑紧随而至。
第四柄。
第五柄。
不过一个呼吸，原本空荡荡的荒原便像突然多出了十几道白色流光。那些飞剑有长有短，有的不过巴掌大小，有的则与寻常长剑无异，轨迹更是完全没有规律。
秦长生连续后退。
大荒戟在身前舞出大片残影。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得连成一片。
第十二柄飞剑被震开以后，他终于找到一瞬空隙，行字秘彻底爆发，整个人不退反进，直取那个站在五十丈外从头到尾没有移动过半步的青衣青年。
控制飞剑的人才是根本。
只要近身，这种御剑手段自然会失去大半优势。
至少正常情况下如此。
三十丈。
二十丈。
秦长生已经能够看清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十丈。
青衣青年依旧没有动。
直到秦长生踏入最后七丈。
剑匣突然大开。
不是十几把。
而是整整七十二道寒光同时冲天而起。
秦长生只觉得眼前一白。
七十二柄飞剑没有全部攻向他。
其中二十四柄落向四周地面，二十四柄悬于高处，剩余二十四柄则在青衣青年身侧盘旋。
三层。
秦长生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锋锐刺痛。
落入地面的二十四柄飞剑已经彼此连成一道剑阵。
不是困人。
而是在划分战场。
秦长生向左。
左侧三柄飞剑同时封路。
向右。
又有四柄落下。
行字秘足以让他在很短时间内跨过绝大多数大圣境修士反应不过来的距离，可这座剑阵根本不追他的速度。它只是提前把能够移动的位置一块块切掉。
秦长生终于明白，顾沉舟为什么会败四次。
顾沉舟的大圣境枪法最擅长控制双方距离。
眼前这个人却根本不和你抢距离。
他在控制整片战场。
大荒戟正面砸下。
三柄挡在前方的飞剑同时震飞。
秦长生向前再进一步。
高空悬着的飞剑立刻落下。
一道剑光不强。
十道也拦不住荒古圣体。
可四面八方同时出现时，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能不能扛住，而是每一道剑都在逼迫身体做出不同选择。
挡左边，右边便空。
硬接上方，脚下剑阵又会收拢。
秦长生连破十余剑，距离青衣青年反而从七丈重新被逼回十五丈。
更麻烦的是，对方依旧没出手。
或者说，这些剑就是他的手。
秦长生眼中黑白二色渐渐浓郁。
重瞳将七十二柄飞剑全部映入眼底。
太乱。
这是第一感觉。
可真正看了数息以后，他很快察觉出不对。
七十二柄剑不可能完全同时由一个大圣境修士精细控制。哪怕神魂再强，也总该存在主次，否则如此复杂的剑阵本身便足以先把自己拖垮。
秦长生一边挡剑，一边开始寻找。
第一轮没发现。
第二轮依旧没有。
直到青衣青年第一次抬手。
仅仅抬了一根手指。
原本在右侧盘旋的十二柄飞剑突然换位。
也就在这一刻，重瞳捕捉到其中一柄剑身上极短暂地闪过一道比其他飞剑更亮的神念。
秦长生眼神微动。
找到了。
七十二柄剑不是七十二个独立节点。
有人领剑。
那柄剑刚刚换位，大荒戟突然脱手。
呼啸而出。
青衣青年第一次抬眼。
十余柄飞剑立刻拦截。
秦长生却已经紧随大荒戟之后。
行字秘！
人和戟几乎连成一线。
最前面的几柄飞剑刚刚撞上大荒戟，秦长生已经从下方穿过。
目标不是青衣青年。
是那柄刚才闪过神念的白剑。
五指张开。
直接抓。
白剑骤然转向。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可秦长生没有追剑。
重瞳盯住剑身最细微的变化，右手忽然在空处一握。
下一瞬。
那柄原本应该从另一侧飞走的白剑，恰好落进掌心。
嗡！
飞剑剧烈震动。
剑锋在秦长生掌中割出一道血痕。
荒古圣体五指却像铁钳一般死死扣住。
然后——
用力一捏。
咔嚓！
白剑断成两截。
整个剑阵骤然一乱。
原本彼此衔接极其紧密的七十二柄飞剑，至少有二十余柄同时出现停滞。
果然。
秦长生一步踏出。
十五丈距离瞬间缩短。
青衣青年终于不再站着。
他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秦长生反而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加警惕。
因为身后的剑匣里，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出来的不是剑。
是一只手。
准确来说，是一柄被握在手中的剑。
青衣青年从剑匣最深处抽出一柄漆黑长剑。
前面的七十二柄白剑，竟然都不是他的主兵器。
黑剑出匣的一瞬，空中那些刚刚被秦长生打乱的飞剑同时向两侧分开。此前一直像阵师一样站在远处操控战局的青年一步前冲，速度不算快，可剑锋才刚刚抬起，秦长生便本能感到一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