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圣地主殿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摇光圣主立于虚空,星辰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下方那座几乎占据了半个广场的黄金神辇,又看了看那位依旧脚踏虚空、满脸漠然的十八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哼。”
十八祖秦山海鼻孔里喷出一道白气,没有收敛那一身狂暴的准帝威压,反而挑衅地抖了抖袖袍。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夫可还没尽兴,要不你们再反抗一下?
就在这紧绷的局势即将彻底崩坏的当口。
“老祖,毕竟是未来亲家,可不能失了我秦家的礼数。”
一道温润醇厚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秦无道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举手投足间,尽显长生世家家主的从容与风度。
“圣主,别来无恙。”他对着面色铁青的摇光圣主拱了拱手。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瞬间冲淡了十八祖制造的肃杀之气。
摇光圣主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是一沉。
这两个老狐狸!
一个以势压人,一个笑里藏刀!
“秦家主。”
摇光圣主深吸一口气,声音生硬,“不知秦家如此大动干戈,难道仅仅是为了强人不成?”
“非也非也。”
秦无道脸上的笑容不变:
“圣主,我们秦家此次前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迎娶贵圣地的圣女,苏凝霜。”
“你!”摇光圣主瞳孔一沉,“圣女乃是我摇光的未来,秦兄莫不是在说笑了。”
“说笑?”
秦无道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圣主想必也得到消息了吧,如今万族复苏,乱世将至,前些日子,摇光圣地所管辖的北境三城,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凡人死绝,尸骨无存。这是背后是谁的手笔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摇光圣主脸色一沉,没想到秦家连这些都清楚,这些消息他也是前不久才刚刚得知,背后乃是金乌古族的手笔,而金乌古族又是摇光圣地的世敌。
如今准帝七重天的太上老祖寿元将尽,自封沉睡,除非是灭宗大灾,否则根本不会出手。
“圣主,恕秦某直言。以摇光如今的状况,这一战,挡得住吗?”
秦无道见状,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是在为老友考虑,“摇光圣地若是被覆灭,也是我东荒人族的损失。”
“所以,秦家今日前来,名为提亲,实为结盟。”
“只要两家联姻,秦家的战旗,明日便可插在北境边疆。”
摇光圣主闻言,也不再直接拒绝,而是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众长老原本眼中的愤怒,此刻迅速转化为了迟疑,甚至是……心动。
若是真与秦家联姻,金乌族之祸,便会迎刃而解!
见火候已到,秦无道大袖一挥,豪气干云:
“当然,秦家求娶圣女,诚意自然是给足的。”
轰!轰!轰!
三道璀璨到令人睁不开眼的神光,直接撕裂虚空,悬浮在广场中央。
那磅礴的波动,直接让所有摇光弟子看傻了眼。
“那是……十万异种神源?!”
“那是……三件圣器?!”
另外三件兵器在虚空中沉浮,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圣人境的强者都感到心悸。这是实打实的宗门底蕴!
但真正让摇光圣主动摇的,是第三样。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古朴玉盒。
但当玉盒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瞬间席卷了整个摇光圣地。
那一刻,所有寿元将尽的老修士,都感觉体内枯竭的气血跳动了一下。
盒中,一枚赤红如血、形似麒麟的果实,静静躺着,流转着岁月的道痕。
秦无道看着摇光圣主,缓缓吐出一句话:
“九妙不死药,伴生麒麟果。”
“圣主,此物……应该能让贵宗那位自封了两千年的老祖宗,再看几年的日出吧?”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摇光圣主死死盯着那枚果实,喉结剧烈滚动,眼中的挣扎之色浓郁到了极点。
如果说前两样是为了宗门,那这最后一样,就是要他的命门!
拒绝?
拿什么拒绝?
如此多的资源还有能延长自家老祖宗寿命的麒麟果,这如何让他能不动心。
“呼……”
摇光圣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
“秦兄,这门亲事,我摇光……”
“我不同意。”
“嗡——”
虚空震颤。
漫天风雪倒卷而回,一股极寒的准帝法则铺天盖地而来。
在摇光圣主惊愕的目光中,一位身穿灰袍、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妪,拄着一支拐杖,缓步踏空而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生出一朵冰莲。
虽然年事已高,但这老妪的腰杆却挺得笔直,依稀能从眉眼间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梅……梅师祖?!”
摇光圣主面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身后的太上长老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可是硕果仅存的太上老祖,论辈分,是他的师祖;论实力,乃是准帝三重天的强者。
梅婆婆没有理会圣主,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地上的聘礼,最后定格在秦家众人的方向。
“秦家的小娃娃,带着你们的东西,回去吧。”
梅婆婆声音淡漠,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威严,“老身还没死,摇光还轮不到靠卖宗门圣女来求荣来苟活。”
“师祖!万万不可啊!”
摇光圣主急了,压低声音道,“这是为了宗门大计!金乌族那边……”
“闭嘴。”
梅婆婆仅仅是瞥了他一眼,便让这位大圣巅峰的圣主噤若寒蝉,“当年师兄将摇光交到你手里,是让你守住摇光的脊梁,不是让你当软骨头的。”
说完,她不再看圣主,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秦无道,看向了那个一直负手而立、眼神睥睨的黑袍老人。
“秦山海。”
梅婆婆直呼其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三千年不见,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还是这般喜欢以势压人。”
十八祖秦山海看着面前这位故人,原本冷硬的脸上,竟难得露出了一丝像是追忆、又像是戏谑的神情。
“小梅子。”
秦山海咧嘴一笑,“这么久了,你的脾气还是这么臭。怎么,你要拦我?”
“凝霜是老身的关门弟子,也是老身看着长大的孩子。”
梅婆婆手中的拐杖轻轻一点虚空。
“铿——!!”
手中浮现的摇光帝剑骤然出鞘三寸。
恐怖的极道帝威瞬间复苏,化作一道足以斩断苍穹的极寒剑意,死死锁定了秦山海。
梅婆婆身躯微颤,显然是在燃烧气血催动帝兵,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修的是太上忘情,若是动了情,道基必毁。”
“秦老鬼,看在当年的情分上,给老身个面子,退去吧。否则……”
她深吸一口气,浑身死气弥漫,“这把老骨头,今日便碎在这儿,也要崩掉你几颗牙。”
全场肃然。
秦无道默默退后一步,将舞台让给了这两位准帝强者。
秦山海看着那视死如归的梅婆婆,眼中的戏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强者的从容与淡然。
“面子,老夫当然给。”
秦山海点了点头,随后往前迈了一步。
“但这个面子,你接不住。”
话音落下。
轰!!!
一股属于准帝八重天的磅礴血气,没有任何花哨,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淹没了整片天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也没有狼狈不堪的厮杀。
梅婆婆那刚刚凝聚的凌厉剑意,在这股浩瀚如海的气血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压回了体内。
“唔……”
梅婆婆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她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周身法则凝固,连动一下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把刚刚出鞘三寸的帝剑,也被生生压回了剑鞘之中,发出不甘的悲鸣。
胜负已分。
秦山海散去威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梅道友,认清现实吧。”
“太上忘情?躲在深山老林里,连红尘都没入过,修出来的那是木头,不是大道。”
“没有我秦家庇护,金乌族打进来的时候,你徒弟也是死路一条。”
梅婆婆死死握着拐杖,指节发白,眼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技不如人,势不如人。
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
摇光圣主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连手持帝兵的师叔都被瞬间镇压,秦家这位老祖的实力,深不可测啊。
“罢了……”
梅婆婆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长叹一声,“难道真是天要亡我摇光……”
就在这悲凉的气氛弥漫全场,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
“叮铃——”
一声极轻、极脆的铃音,突兀地在这一片死寂中响起。
声音不大,不带丝毫灵力波动,却好似穿透了岁月的长河,清脆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秦山海眉头微挑。
秦长生手中的折扇一顿。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摇光圣峰之巅。
那里的云雾,不知何时散开了。
只有一只从云端踏出的赤裸玉足。
足弓紧绷出近乎完美的弧度,脚趾圆润剔透,宛如精心雕琢的羊脂美玉。
肌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冷白,在阳光下,甚至能隐约看见皮下那淡青色的血管,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视线稍移。
在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处,系着一根鲜红欲滴的红绳。
红绳末端,挂着一枚小巧的金铃。
这极致的视觉反差,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冶与破碎感,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随着铃声再次响起。
那只脚落下,踩在虚空。
极高开叉的流云雪裙随风而动,一条修长、笔直、丰润适度的玉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带着媚骨天成的诱惑。
可偏偏,从那云端走下来的人,周身却散发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与冰冷。
就像是一块万载不化的玄冰,却被雕刻成了最勾人魂魄的模样。
秦长生眯起了眼睛,目光定格在那道身影之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太上忘情?”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