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娘居然没死?
春妮真不知道该说真娘的命好,还是命不好了。
说她命不好吧,窦书生和两个孩子都死了,可她居然没死。
说她命好吧,她虽没死,男人和孩子却死了。
尤其是两个孩子,那可是当娘的命啊。
如今惨死,这叫真娘如何能受得了?
光是想一想,春妮就头皮发麻。
更别提真娘了。
樱桃又继续追问:“真娘可曾说谁是凶手?”
来旺摇头。
“小的没挤进去,只听闻真娘被抬走了,目睹真娘缓过气的人都说真娘醒了后,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好像傻了似的。”
能不傻吗?
找了好几年的男人,才在一起吃饭,人就没了。
这倒也罢了,反正也是个负心汉。
可相依为命的儿子女儿也没了,真娘怕是从此以后便要四大皆空。
即便活着,也是心如枯槁。
来旺又说起家里的事。
“咱们家的三位姑娘和孙家的两位哥儿都已经被送回去了,孙家老太太也说要回屋歇着,如今外头只留着孙家两位舅爷在听训话,奶奶,咱们也回去吧。”
春妮点点头,是得赶紧回去。
不然的话,迟早会被秦游瞧见。
几个人跟做贼似的,贴着墙根儿回去了。
孩子们已经睡下了,孙大舅母等人挤在孙姥娘的屋里,一个个都在念经。
也不知道是念的道家经典还是佛家经典。
春妮凑近一听,孙氏竟然在拜保家仙。
郝家可没保家仙这种东西,孙氏拜的是郝家邻居家供奉的保家仙。
春妮哭笑不得。
鬼神之说本来就是无稽之谈,孙氏却对此深信不疑。
平日不是拜三清老祖就是拜佛祖,亦或者求观世音菩萨。
这个时候竟然连保家仙都拜上了,拜的还是别人家的保家仙。
这能有用才怪。
她忍不住笑着喊了一声娘,声音沙哑阴沉,把孙氏吓了一跳。
回头看是春妮,孙氏就忍不住拍了一下春妮的手。
“臭妮子,就知道吓唬你亲娘!嗓子一能发出动静,你就嘚瑟!回头再说不出话来,你找谁哭去?”
春妮抿着唇笑了。
孙姥娘怕她冷,叫她脱了鞋子上榻。
“兰香在我这被窝里放了两个汤婆子,这被窝就被烘得热腾腾的,我才叫你二舅母上来坐,你二舅母不肯,妮儿,你来,她们都不乐意上来,咱们就不管她们了。”
春妮笑嘻嘻地脱了鞋子,上床守着孙姥娘坐着,把被子盖在腿上,热气从脚底往上走,身子就暖和了好些。
孙氏和孙家两位舅母也没法念经了。
几个人都坐着,兰香和珍珠端了茶来,一会儿工夫,吴氏推门而入,轻声说三哥儿睡了。
“我留了辛大嫂和黄妈妈守着,过来瞧瞧奶。”
孙姥娘摆摆手,叫她回去歇着:“你也忙累了一日,先回去歇着吧。”
话还没说完,孙家两位舅舅走了进来。
春妮和吴氏忙要站起来,孙姥娘却叫她们坐。
“都是一家子骨肉,咱们不讲这些虚礼。”
孙姥娘身子往前探,问两个儿子。
“那真娘好些了么?能说话了吗?”
孙大舅摇摇头:“兴哥儿留在那儿,找相熟的人打探去了,娘,我寻思着,咱们明日就走吧。”
孙姥娘叹气:“明日走不得啊,咱们一家子这便走了,岂不是叫人疑心?等案子破了再说。”
孙二舅道:“娘,兴哥儿打听了相熟的捕头,说是临海县的知县老爷限期明日天亮之前破案,不管真娘说不说,明日天亮,这案子必得有个结果。”
春妮等人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此事。
先前觉得这案子不好破,是寻思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凶手。
眼下真娘还活着,只要真娘开口说话,这案子必破无疑。
真娘虽然犹如行尸走肉,可两个孩子没了,一个当娘的,心里能不恨?
此时不过是暂时承受不住打击,才有些呆愣。
等真娘缓过劲儿来,一定会说出谁才是凶手。
这案子就好破了。
真娘心性坚韧,能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苦苦熬了那么多年,必定不是软弱可欺的妇人。
她一定能挺过这一关,帮着捕头衙役找出凶手,为两个孩子报仇。
孙姥娘沉默些许,才道:“那也不能走,明日便是冬至大斋醮,要斋醮五日,咱们既然来了,却在斋醮头一日就走了,这是对神仙的大不敬,要走,就等斋醮过了再走。”
孙家两个舅舅孝顺,拗不过孙姥娘,便没再争执。
可孙家两个舅母却说天要变了。
“娘,我瞧着天像是要落雪了,也不知这雪会下得多大,家里没个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看来舅舅舅母都想着回去了。
也是,元一观发生这样大的事,任谁在这里待着都不舒服。
春妮顺势就推了樱桃一把,樱桃会意,忙说起了来旺和文妈妈明日要回去的事。
“奶奶的意思是,叫文妈妈和来旺先回去,早些熟悉家里的事,文妈妈做事仔细,等咱们回去时,家里一定被料理得井井有条。”
两个舅母互相看了一眼,孙大舅母暗中给孙二舅母使了个眼色,孙二舅母便咳嗽了两声。
“娘,要不,明日我跟着妮儿家的大车回去一趟?袁氏就要过门了,还有许多杂事要操持,总不能真在这里住到腊月份,到那时,可啥都迟了。”
孙姥娘沉吟半晌,这才叹气。
“罢了,这么多人在这儿住着也不是个事,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明日都回去吧,老大老二,你俩跟着回去一趟,把孩子们都带回去,叫兴哥儿留下来给我使唤。”
“盛哥儿媳妇,你留下来,平日你忙这个忙那个的,总不得闲儿,这会儿干脆留下来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叫你娘和你婶娘忙活去。”
吴氏忙道:“奶,还是我回去吧,三哥儿还小,安哥儿和祺哥儿又要上学去……”
孙姥娘却有些不高兴了:“不是请了奶娘吗?有奶娘在,还照顾不了一个孩子?安哥儿和祺哥儿要上学,让文山那小子送他们,难道这家里离了你还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