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沉默了。
全场寂静,教室里只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然后他开口:“我将分以下三点进行回答。”
“首先,第一,不上他们的节奏。他们演习,我们照常巡逻。但巡逻路线要‘恰好’经过他们演习区的边缘,让他们知道我们在看,但我们不陪他们玩。”
“其次,第二,打经济牌。在他们演习期间,我们宣布与东盟某国达成新的港口合作协议,或者某条铁路项目正式开工。用经济合作的消息,对冲掉军事演习的舆论影响。”
“最后,第三,”他顿了顿,“很简单,一个字,那就是等。”
秦教授眼睛亮了:“等?等什么?”
全班同学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祁同伟说的等,是等什么?等时机?等机会?还是其他?
祁同伟有条不紊的欢欢开口道:“等他们演习结束,等他们国内媒体的热度下降,等他们的选举压力转移到其他议题上。”
祁同伟的声音很稳,“然后,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也许是演习结束后一个月——宣布我们的新式反舰导弹试射成功,射程正好覆盖他们演习过的海域。”
“为什么是‘等’?”秦教授追问。
“因为他们的战略是有限博弈。”祁同伟回答。
“受国内政治周期约束,他们的耐心有限。我们的优势是持久战能力,时间在我们这边。他们想速战速决,我们就拖。拖到他们内部出现问题,拖到他们的盟友开始犹豫,拖到……时机成熟。”
秦教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思路很清晰。”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叹。
九点整,陆明远的“挑战”。
陆明远举手了。
“秦教授,祁同学,”陆明远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我同意祁同学的分析框架,但我认为,他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国际法。”
他翻开笔记本:“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各国在专属经济区内享有航行自由。某国在南海的演习,至少在法理上,是可以解释的。如果我们反应过度,反而会授人以柄,损害我们在国际社会中的形象。”
他说得很严谨,很学术。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祁同伟。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陆老师说得对,国际法很重要。”
陆明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但祁同伟接着说了下去:“但我在岩台山抓毒贩时,毒贩不会因为《刑法》存在就不贩毒。他们会研究法律漏洞,会找律师辩护,会说自己‘有持枪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有一次,我们包围了一个毒贩,他手里有枪。我们说:‘放下枪,你已经被包围了。’他说:‘我有持枪证,合法持枪。’”
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问他:‘你的枪现在指着谁?’”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他愣住了。我再说:‘如果你的枪指着的是警察,那这张持枪证就是废纸。’”
他看向陆明远:“国际政治的本质,是实力为基、规则为表。规则很重要,但规则的有效性,取决于背后有没有实力支撑。没有实力的规则,就像没有子弹的枪——吓唬人可以,真打起来,没用。”
秦教授缓缓点头:“话糙理不糙。”
陆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坐下,低头看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却没写下一个字。
“你好,我想提个问题。”苏静站起来了,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
“祁同学,”苏静的声音很清晰,“如果你的‘等’策略期间,对方突然升级挑衅——比如,故意闯入我岛礁十二海里范围内,你怎么应对?”
问题很犀利,直指策略的脆弱点。
祁同伟看向她。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那就从‘等’切换到‘控’。”祁同伟回答,“用海警船对峙,用外交渠道抗议,用舆论战施压——但绝不开第一枪。”
“为什么不开第一枪?”
“因为一旦我们开第一枪,就落入了他们‘塑造中国威胁论’的剧本。”祁同伟说,“他们会说:‘看,中国先动手了。’然后动员盟友,升级制裁,把一场局部摩擦,变成一场对中国的全面围堵。”
他顿了顿:“我们要做的,是逼他们开第一枪。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暴露出谁才是真正的挑衅者。”
苏静追问:“那如果对方真的开了第一枪呢?”
祁同伟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教室静得能听见十二个人的呼吸声,能听见粉笔灰从黑板上滑落的微响,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沙沙声。
“那就让第二枪、第三枪……”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岩台山深秋的冻土,“直到最后一枪,都是我们开的。”
他看向苏静,也看向教室里每一张脸:“在战场上,正义属于活到最后的一方。但更重要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颗射出去的子弹,都成为历史的注脚。让四百年后的历史系老师,能在课堂上对着学生说:看,这一枪,打出了一个新时代。”
轰!
教室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陆明远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他浑然不觉。周卫国张着嘴,忘了合上。林伟东眼睛亮得吓人。
苏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祁同伟,看着这个站在讲台前的年轻军人。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刚刚淬火完成的利刃。
锋利,沉稳,带着改变历史的重量。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柄将官佩剑——那是曾祖在淮海战役中缴获的,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这一刻,她在这间普通教室里,在一个普通学员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她缓缓坐下,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