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同学,先别写了。全班去第一演武殿,旁听排名赛四强赛制说明。”
周国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秦昊的笔刚落到纸上。
白纸最上方,只有三个字。
本人因。
秦昊盯着这三个字,脑子嗡了一下。
就差三分钟。
再给他三分钟,他就能把“身体原因,不适合继续参加排名赛,申请退学”写完,然后塞进教务处。
结果学校又来事了。
秦昊抬头,声音发虚:“老师,非听不可吗?”
周国强拿着通知,脸比他还僵。
他也不想催。
可教务处点名,高三二班全员到场,尤其秦昊必须到场。
周国强硬着头皮道:“统一安排。四强候补都要旁听,不上台,只听说明。”
“不上台”三个字,秦昊本该松口气。
可这几天的经验告诉他,江海学院嘴里的“不上台”,大概率就是换个坑埋。
他低头看着“本人因”,心态崩了半截。
“我就写个申请,怎么比打副本还难?”
声音不大。
可他指尖的黑色钢笔轻轻一颤。
圣廷频道里,黑瞳的声音压着狂热。
【本人因。】
【主人第三次神谕开端降临。】
【前两次未能交付,是世界还不配承受完整判决。】
【这一次,主人只写三字便停笔。】
【这不是中断。】
【这是给诸天万界喘息。】
净白冷声道:
【赛制说明正在阻碍神谕完成。】
【建议擦除“赛制说明”。】
【规则不存在,主人即可继续书写。】
囊渊从书包深处传来吞咽声。
【稿纸已接触主人指尖,应收纳。】
【第三神谕胚胎必须进入第八层。】
界尺直接打断。
【裁定:主人尚未完成主观表达。】
【代笔、抢夺、收纳未完成纸张,全部越权。】
镜渊补充:
【主人当前认知:学校抽风。】
【若赛制说明消失,认知将升级为:学校闹鬼。】
【不符合无事发生原则。】
黑瞳不满。
【那由我续写。】
界尺立刻裁定。
【驳回。】
黑瞳笔尖一冷。
【我是主人意志的最初载体。】
界尺寸步不让。
【主人没有授权你写“因”之后的内容。】
【主人想写退学,你可能写毁灭;主人想写请假,你可能写审判。误差不可接受。】
黑瞳沉默。
话难听。
但准。
秦昊完全不知道手里的钢笔和书包快打起来了。
他只觉得笔抖了一下。
他皱眉看向笔尖:“别闹,我现在心烦。”
黑瞳瞬间安静。
圣廷频道全体静默。
主人烦了。
世界罪加一等。
周国强见秦昊没再追问,才松了半口气。
他拍了拍讲桌:“全班带好学生卡,按顺序去第一演武殿。今天只是旁听说明,不涉及实战。”
“不涉及实战”一出,教室里反而更紧张。
最近所有“不涉及实战”的事,最后都比实战吓人。
秦昊拿起稿纸,想塞进书包。
刚碰到书包口,囊渊的空间壁障差点张开。
界尺厉声提醒:
【禁止吞纳。】
囊渊委屈地收住。
秦昊翻了翻书包,想起前两份申请全丢了,立刻警觉。
“算了,放课本里。”
他把只写了“本人因”的稿纸夹进《高武理论基础》,还特意压在目录页后。
囊渊沉默收缩。
黑瞳笔身发冷。
净白盯着课本内页,像盯着一个临时祭坛。
镜渊记录:
【主人开始隐藏神谕。】
【载体:课本。】
【风险等级:中高。】
囊渊声音发紧。
【主人以前把神谕交给我。】
【现在藏进课本。】
【主人是否在考验我的收纳资格?】
冷焰轻声道:
【主人只是怕你弄丢。】
囊渊更崩溃了。
【那比死亡更严重。】
秦昊合上课本,抱在怀里。
“先听听他们又想搞什么。”
圣廷频道再度震动。
镜渊标注:
【主人主动观察校方意图。】
界尺补充:
【听说明,不代表接受说明。】
黑瞳冷笑。
【若校方仍想束缚主人,我会让他们明白,文字也能成为刑具。】
净白平静道:
【脏规则,该擦。】
秦昊起身。
他完全不知道,怀里的课本已经被圣廷升格成了——
第三神谕胚胎临时圣匣。
教室里,同学们跟着站起。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很轻。
没人敢弄出大动静。
秦昊看得更烦。
以前高三二班吵得像菜市场,楚狂龙咳一声都有人捧场。
现在倒好。
他一起身,全班安静得像送殡。
秦昊忍不住道:“你们正常点行不行?我又不吃人。”
前排几个学生脸色一白。
柳如烟坐在窗边,指尖一顿。
秦昊说自己“不吃人”。
说明吃人这种低级行为,对秦昊已经没有意义。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快速输入:
【秦昊自述:不吃人。】
【疑似含义:普通生命不具备吞噬价值。】
【保持距离。】
秦昊瞥见她又在打字,心里一阵无力。
完了。
这帮人又开始脑补了。
周国强咳了一声:“走吧。”
高三二班往外走。
秦昊抱着课本,跟在人群中间。
走廊墙上,排名赛海报还没撤。
上面写着:
青春无畏,战出锋芒。
秦昊看了一眼,只觉得刺眼。
别人是战出锋芒。
他是被推出去当靶子。
更离谱的是,靶子还退不了场。
走廊两侧原本挤着不少学生。
高三二班一出来,人群自动分开。
准确说,是看到秦昊后,所有人默契让出三米宽的路。
秦昊越走越不对劲。
这不是去第一演武殿。
这像皇帝出巡。
问题是,他不想当皇帝。
他只想当一个能退学的普通人。
“至于吗?”
秦昊小声嘀咕:“我就是轮空,又不是瘟神。”
旁边一个外班学生听见“瘟神”,脸色一白,立刻后退半步。
秦昊嘴角一抽。
行。
连瘟神都坐实了。
柳如烟没有靠近。
她始终跟在秦昊侧后方,保持三米五距离。
三米以内,理智危险。
四米以外,可能错过关键信息。
三米五,是活着观察的极限。
她看向秦昊怀里的课本,目光落在夹纸边缘,心跳加快。
未完成,代表仍在变化。
文件,代表规则可被书写。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继续记录:
【秦昊携带未完成文件。】
【疑似新阶段布局。】
【不可接触纸张。】
【不可询问内容。】
写完,她又补了一行。
【若纸张掉落,不可捡。】
走廊尽头。
叶辰和戒指老爷爷站在三十米外。
叶辰刚想靠近,看清秦昊课本里夹着什么。
脚才挪半步,戒指里的老爷爷就破音了。
“站住!你连秦昊走路节奏都看不懂,还想看神谕原稿?”
叶辰僵住。
这话伤人。
但他没法反驳。
经历了下跪、流鼻血、白开水拓经脉、眼镜布局之后,他终于明白一件事。
以前所谓的莽,就是拿命开玩笑。
叶辰低头翻开练习册,写下:
【观察目标:秦昊手中纸张是否引发规则变化。】
戒指老爷爷看了一眼,语气缓了些。
“这次方向对了。不要靠近,不要窥探,不要抢机缘。先学会活着看。”
叶辰点头。
“我知道。”
他又看向秦昊背影。
秦昊走得很慢。
校服外套松垮,怀里抱着课本,怎么看都像一个不想上课的普通学生。
可三十米内,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叶辰心里发闷。
原来真正的强,不是大喊三十年河东。
而是你什么都不说,世界自己让路。
第一演武殿就在前方。
巨大拱门敞开,地面刚清洁过,残留着消毒水味。
秦昊看着那座熟悉的演武殿,只剩一个念头。
今天千万别再出事。
可就在他迈上第一节台阶时,怀里的课本忽然轻得像没了重量。
囊渊在圣廷频道里死死压住吞纳冲动。
而镜渊的镜片内侧,第一演武殿穹顶的记录晶石——
一枚接一枚,变成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