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从后排站起来的时候,教室里还有五六个人。
没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刻意回避的那种——都钉在秦昊身上。
秦昊趴在课桌上,睡着了。柳如烟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叶辰沿最后一排走到过道中段。
距离秦昊——大约十二米。
安全距离。心跳正常,寂灭体运行流畅。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
十一米。十米。九米。八米。
没事。
七米——
寂灭体的转速突然拔高。
不是他加的。
是它自己跳挡了。
像什么东西正从秦昊的方向漫过来。不是灵力,不是气场,不是杀意。
是存在。
一种远超人类认知的东西,静静盘踞在秦昊周围。不动,不攻击,什么都不做。
只是在那儿。
你走近一步,就更清楚自己有多渺小一分。
六米。
寂灭体全功率运行。心跳从七十五蹿到九十。
太阳穴跳了一下。不痛,但发胀。
五米。
鼻腔开始发热。
戒指里老爷爷的声音紧了:“上次四米就流鼻血。”
“还差两米。”
四米。
热度变成刺痛。叶辰抬手擦了下鼻子。
指尖——一抹红。
“出来。”老爷爷语气变了。
“不。”
三米半。
血从右鼻孔淌下来。不是滴,是流。温热的液体划过嘴唇,滴在校服领口。
灵力通道像被灌了铅。每走一步,压迫翻一倍。
他没停。
三米二。
三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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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频道。
黑瞳最先开口,带着冷冷的不耐烦。
“又来了。戴戒指那只蝼蚁。三米一,还在靠近。”
净白:“三米了。”
频道安静了半秒。
黑瞳:“规矩。三米之内是主人的绝对领域。上次四米放行,是因为不想吵醒主人。”
“但现在——他流着血往主人身边走。”
“这是冒犯。”
净白:“我来。”
黑瞳:“你的抹除太干净,动静大。”
停顿半拍。
“我来。”
笔袋里,黑色钢笔的笔尖微微转动。
一丝极细的归墟法则从笔尖渗出。穿过布料,穿过校服口袋,扩散到秦昊周围三米。
无色。无味。无声。没有灵力波动。
只有一条规则——
跪下。
不是力量压制。
是位格碾压。
在主人的领域内,一切低于主人的存在,必须臣服。
臣服的方式——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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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米。
叶辰的右脚踏进边界线的瞬间,心底闪过一丝狂喜。
到了。
七天。做到了。
狂喜存在了零点二秒。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他弯的。
大脑在下令“继续走”。
腿在执行“跪下”。
两个信号在神经里撕扯了零点一秒。
腿赢了。
砰。
膝盖砸在地板上。
声音很响。教室里所有人转过头。
叶辰跪在过道中央。
距秦昊课桌——三米整。
面朝秦昊。双膝着地。
标准的跪姿。
他的脸扭曲了。拼命想站。
站不起来。
膝盖像被写进了底层代码。寂灭体全功率对抗,没用。
电风扇吹不动台风。
鼻血流得更凶了,两条暗红色的线从鼻腔淌过嘴唇,滴在前襟上。
教室几个学生全呆了。
叶辰。转学生。听说来头不小,有神秘师承。
现在——跪在秦昊座位前三米的地板上。
当着五六个人的面。
没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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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昊被声音惊醒了。
抬头。揉眼。
视线落在过道上。
叶辰跪在那。脸色铁青,鼻血糊了一脸。
秦昊愣了两秒。
脑子给出合理解释——低血糖,或者贫血。
“……同学?”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走过去,蹲下,递到叶辰面前。
“你没事吧?鼻血流成这样——”
叶辰看着眼前这只两块钱的透明塑料水杯。
但在他的超凡视觉里——杯壁内侧有无数蓝色光丝在流转。
像心脏在跳。像活物在呼吸。
这水杯——和那支钢笔一样——是禁忌。
“是不是低血糖?”秦昊皱眉,“要不我送你去校医室?”
叶辰的嘴唇在抖。
每一个细胞都在喊:这个人不能靠近。
但他叶辰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老爷爷教了三年——修炼者,宁折不弯。
现在他跪在自己发誓要超越的人面前。
膝盖不听话。意志碾成了渣。
秦昊蹲在他面前,表情认真。
“你能不能说句话?别吓我。”
叶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没事。”
“腿抽筋。”
秦昊松了口气:“抽筋啊,那还好。”
站起来,把水杯塞到叶辰手里。
“喝口水,补点糖分。”
转身回座位,嘟囔了句:“这学校的人一个比一个邪门,不是流鼻血就是腿抽筋。食堂的菜到底有没有营养啊。”
趴下。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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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跪在地上。
手里握着那个两块钱的塑料水杯。杯壁温热,24.5度。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温度。
是因为道心碎了。
三年修炼。寂灭体第三层。七天备战。一百三十次心理模拟。
连三米都站不住。
不是被打败的。是被按着头跪下的。
而秦昊——以为他腿抽筋。
三十秒后,膝盖上的力量消失。
他慢慢站起来。腿麻了。裤子膝盖沾了灰。
低着头走回后排角落,坐下。
把水杯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一口气喝完。
味道——很甜。
和上次陈菁菁喝到的一模一样。甜到不正常。
叶辰放下空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戒指里老爷爷叹了口气,很长。
“你的道心——”
“碎了。”叶辰声音很平。
“嗯。碎了。”老爷爷没否认。
安静几秒。
“但不全是坏事。”
叶辰没说话。
“你刚才喝的那杯水——感受一下自己的经脉。”
叶辰愣了下,闭眼内视。
两秒后睁开。
脸色变了。
灵力通道——比喝水之前宽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一杯水。
两块钱塑料杯里倒出来的白开水,喝一口——经脉拓宽百分之三。
他用老爷爷教的秘法苦练七天,才拓宽了百分之一。
一杯水顶二十一天的修炼量。
叶辰低头看着空杯。两块钱。超市一抓一大把。
他拿起来放在耳边晃了晃。
空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放下。深呼吸。
“师父。”
“嗯?”
老爷爷的声音变得缓慢,像在斟酌每个字。
“我活了三千年。见过太古仙人,见过域外魔神,见过法则崩塌万物归墟的画面。”
“没见过——一个人的随身物品,每一件都能碾压太古仙人。”
“而这些东西——像狗一样趴在他脚下。”
叶辰的手指动了一下。
老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
“徒儿。跟在那个连水杯都是至宝的人身边——也许才有活路。”
叶辰张了张嘴:“什么意思?”
“你的道心碎了,靠自己修,至少三年。但你刚才喝了一杯水,三秒钟顶三个星期。”
“你想想,如果每天能在他身边待一会儿——他那些东西溢出来的气息,都够你受益终身。”
叶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老爷爷顿了一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叶辰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谨慎。
是狂热。
“他那张课桌。位格不低于太古圣器。但结构——以为师三千年的阵法功底来看——还有进化空间。”
“如果为师能以残魂之躯嵌入它的法则框架……不要核心位置,边角料的辅助模块就行……”
叶辰把戒指从手指上拔下来。
看了一眼。
又戴回去。
“师父,你在说什么?”
“为师在说——”
老爷爷的声音苦涩了一瞬,随即被狂热盖过去。
“给那张桌子当个配件。”
叶辰:“……”
“你去把那张课桌摸一下。”
叶辰脸色变了:“上次它差点碾碎柳如烟的神魂——”
“不是让你碰力场。”
老爷爷的语速突然变快。
“为师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它的法则框架是否接受外部模块嵌入。”
“如果接受——”
“为师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搏一次。”
叶辰盯着前方秦昊的课桌。
普通的。木头的。食堂油渍还没擦干净。
但他知道那张桌子不普通。
就像这个水杯不普通。
就像那支钢笔不普通。
就像秦昊身边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普通。
“师父。”
“嗯?”
“你说的给桌子当配件——”
“你认真的?”
老爷爷沉默了很久。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