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展正站在一个年纪大些的师傅旁边,看他操作一台加热设备。
蓝色的火焰舔着烧瓶底部,里面的液体慢慢翻滚着,散发出那股刺鼻又让人上头的化学味道。
那师傅动作熟练,眼神专注,一看就是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手。
他一手控制着温度,一手轻轻晃动着烧瓶,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手工活。
李展看了几秒,正要开口提醒他注意时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提炼得不错,火候刚刚好。”
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静,像是在点评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师傅听到这夸奖,以为是李展在说话,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句:“干了七八年了,这点活再干不好也说不过去了。”
他说完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觉得有些奇怪,便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李展站在他旁边,嘴巴微微张着,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斜后方,表情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似的。
师傅顺着李展的目光转头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脸戴面具、全身黑衣的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两步之外,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师傅手里的烧瓶差点没拿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台子,发出一声闷响。
李展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谁?怎么进来的?!”
林河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在这个大开间里扫了一圈。
那些正在工作的制毒师傅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手里的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身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加热设备还在嗡嗡响着。
李展的脸色白了一下,又涨红了。他猛地往后一退,扯开嗓子朝着走廊方向喊了一声:“来人!都给我进来!有人闯进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惊得头顶吊灯都晃了一下。
话音落下不到十秒钟,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棍棒,有钢管、有木棍,还有一个拎着一把生锈的砍刀。
这些都是楼里楼外的看守,平时负责巡逻和警戒,听到李展的喊声全赶过来了。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虎背熊腰,一进来就看到了林河,二话不说举着钢管就扑了上来。
其他人也跟着冲了上来,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把林河堵在了屋子中央。
李展站在人群后面,心里那股紧张劲儿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狠。
他指着林河骂道:“管你是谁,敢闯到我的地盘上来,今天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林河没回话,手往腰后一探,再伸出来的时候,握着一把刀。
他握着刀柄,转了一下手腕,刀尖朝下,像是跟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他抬眼看向冲来的那些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伙计,该干活了。”
那人举着钢管朝林河脑袋砸了下来。
林河侧了一下身子,钢管擦着他的肩膀落空了,他反手一刀划过去,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就多了一道口子,钢管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踉跄后退了两步,捂着手臂闷哼了一声。
其他人没被吓住,继续往上冲,七八根棍棒从不同方向朝林河招呼过来。
林河没有跟他们纠缠太久,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刀光时隐时现,每一刀落下去都有一个看守倒下。
他出手狠,没有多余的动作,刀刀都往关键的地方招呼。
那些看守虽然人多,但根本不是对手,钢管挥出去的力道再猛,打不到人也白搭。
不过短短几分钟,地上就躺倒了七八个人,有的捂着胳膊蜷着身子,有的腿弯被划了一刀站不住了,还有的干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剩下的几个人脚步迟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往上冲。
李展站在后面,脸色已经彻底白了。他看着自己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心里那点狠劲儿全变成了恐惧。
他终于想起了这个打扮为什么会让他觉得眼熟,黑衣,面具,出手狠辣。他没见过真人,但他听过传闻。
判官。
李展的腿肚开始发软。他看到一个手下还想冲,直接被林河一脚踹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满桌的玻璃器皿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片。
剩下的几个看守彻底没了胆气,有的扔下棍棒就想跑。
林河没给他们机会,两步跨过去,刀起刀落,干净利落。
十几个人全躺下了,地上横七竖八,有的已经没了动静,有的还在低声呻吟。
那些制毒师傅们全都缩到了墙角,有的蹲着,有的站着,脸上全是惊恐。
他们刚才还想跑,但门口被堵着,后面又没有窗,根本没处可逃。
现在看到那些看守全倒了,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李展趁着这个空档,猛地推了一把旁边的一个年轻师傅,把他朝林河的方向推过去,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他跑得飞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冲过去。楼上他的卧室里有一把手枪,只要拿到枪,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一步跨上两级台阶,头也不回地往上冲。
林河侧身闪过被推过来的那个人,看了一眼李展的背影,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还有更紧要的事要处理。
他转身看向墙角那些缩成一团的制毒师傅们,提着手里的刀,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那些人看到他走过来,吓得连连往后缩,有的已经开始求饶了:“别杀我!我是被逼的!不是我想干的!”
林河没有停步。他的刀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对于制毒作坊里的这些人,他从老五的记忆里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里面,有的是被高薪骗来的,但更多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干了不止一年两年了,靠着提炼制毒赚了不少黑心钱。
他们卖出去的白粉毁了多少家庭、害死了多少人,这些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出手不慢,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河收刀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李展已经跑上去了,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咚咚响着。
林河把刀上的血迹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迈步朝着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