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城中控室的防核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道合金锁扣整齐划一的弹开。林燃抬脚跨出门槛，落地的瞬间，脚下的特种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恐怖的重量。他扭了扭脖子，颈椎骨节爆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听着跟放鞭炮似的。
“老……老大？？”
赵强正蹲在门口啃一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见门开了，吓得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他嘴里的饼干渣子喷了一地，瞪着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林燃，手里的步枪险些掉在脚面上。
“鬼叫个什么劲，老子还没死呢。”
林燃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赵强本能的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皮上，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他总觉得眼前的林燃不太对劲，虽然还是那张熟悉的、带着点市侩气的脸，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让他打心底里发虚，就像是被某种潜伏在深渊里的巨兽给盯上了。
“老大的气场……咋变得这么渗人？”
赵强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不敢把话说出声。
苏萤正靠在不远处的战术桌旁，脸色虽然还透着一股子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她手里抓着那个陆沉给的黑盒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看到林燃走出来，她那双清冷的小鹿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后又迅速隐去。
“撑过来了？？”
苏萤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着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十八级的晶核，差点把老子这间小店给拆了，不过好在账没算错，这笔学费交得值。”
林燃走到她跟前，右手随意的在虚空中一抹。
刷——！！
空气中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涟漪，苏萤只觉得眼前一花，林燃的手已经精准的停在了黑盒子上方。那种对空间的掌控力，比闭关前强了不止一倍。
“十九级……空间感知半径涨到一千米了。”
林燃在心里飞快的拨拉着算盘。
这一千米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只变异苍蝇震动翅膀，都逃不过他的脑子。这种感觉，就像是整片空间都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寸空气都在向他汇报信息。
“陆老头呢？？”
林燃没急着接盒子，先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
“那老疯子在后山矿洞里挖坑呢，说是要给收割者准备点‘土特产’，谁劝都不听。”
赵强在旁边插了一嘴，眼神里全是无奈。
“随他去，那老家伙惜命的很，不会干赔本买卖。”
林燃把手搭在黑盒子上，触感冰冷，里头却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震动，像是关着一只快要渴死的蝉。
“这玩意儿刚才叫唤得厉害，陆老头说得用高阶能量喂它，不然它就是块废铁。”
苏萤把盒子往林燃手里一塞，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林燃接过盒子，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盒子里头那些复杂的电子元件正在疯狂渴求着能量。他没犹豫，指尖微颤，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紫色空间能量顺着掌心猛的灌了进去。
嗡——！！
黑盒子像是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鸣叫。原本漆黑的外壳上，密密麻麻的裂开了一道道淡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飞快的交织、重组，最后在盒子上方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全息屏幕。
中控室里的应急灯光在这股强光下显得极其暗淡。
林燃的眼珠子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星图。
一张宏大到让人绝望的星图。
无数个光点在深邃的黑暗中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颗星球，或者一个文明。而在这些光点之间，一道道红色的线条交错纵横，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渔网，把整片星域都给网在了里头。
“这……这是啥地方？？”
赵强凑过来，仰着脖子看天，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宇宙。”
林燃吐出两个字，眼神死死锁定了星图中心的一颗土黄色星球。
那是b星，也就是他们脚下的这片废墟。
此时，b星的投影上正覆盖着一层刺眼的红光，旁边浮现出一行扭曲的文字，在玉佩的翻译功能下，这行字在林燃脑子里瞬间清晰了起来。
[编号：b-107]
[状态：待收割]
[预估产出：三级灵魂碎片单位，优质宿体1200单位]
[巡查进度：先头部队已抵达，主舰预计3个自然日内切入轨道]
“妈的，还真是把咱们当猪养了。”
林燃冷笑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
“产出？单位？这帮畜生算账的方式，比老陈还要黑心。”
苏萤盯着那些数字，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个灵魂碎片……那代表着要杀掉四万个觉醒者。铁锈镇一共才多少人？？”
“它们不管你多少人，它们只管收割够了没有。”
林燃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他在蓝星做生意的时候，见过那些二批商为了凑齐订单，不惜把发霉的粮食掺在好粮里头卖。在魂族眼里，这颗星球上的幸存者，就是那些掺了沙子的陈化粮，只要能凑够数，管你死活。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移动，试图寻找回蓝星的坐标。
虽然陆沉说蓝星暂时安全，但林燃这辈子的座右铭就是：这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买卖，只有还没到期的债。
“找到了。”
林燃的动作猛的一顿。
在星图的边缘，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颗湛蓝色的星球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那颜色太熟悉了。
珠城的便利店，南一路的仓库，老陈那张地中海的笑脸，还有便利店里那一排排红烧肉罐头……
林燃的心脏毫无征兆的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蓝星？？”
苏萤也凑了过来，盯着那个蓝色的球体，眼神里透着股子向往。
“那是你老家，看着比这儿漂亮多了。”
“漂亮有个屁用，漂亮在废土上又不能当饭吃。”
林燃回了一句，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死死盯着蓝星上方浮现出的那几行字。
绿色的光芒在屏幕上跳动，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把真相一寸寸的剜了出来。
[编号：A-001（极优等）]
[类型：新型苗床]
[病毒适应性：99.8%]
[当前状态：播种期末尾，即将进入催化期]
[预估产出：特级灵魂、高阶宿体潜力巨大]
[收割建议：标记为‘优质餐桌’，收割权重上调至最高等级，预计180个自然日内开启首轮收割]
“啪嗒。”
林燃手里的黑盒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中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投影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在空气中回荡。
“播种期末尾……即将进入催化期？？”
林燃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想起蓝星新闻里那些关于流星雨的报道，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通讯干扰，想起老陈最近总说身体不舒服、老是咳嗽……
那不是流星雨。
那是魂族的播种船。
“老大，这上面说的‘苗床’是啥意思？？”
赵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的问道。
“意思就是，蓝星已经被人种下庄稼了。”
林燃猛的转过头，眼神里的冷意让赵强当场打了个哆嗦。
“那些病毒就是种子。等时间一到，蓝星就会变成第二个b星。不，比这儿还惨。咱们这儿是过了七十年才收割，蓝星那边……人家打算六个月就吃干抹净。”
“六个月？？”
苏萤的瞳孔猛的缩成了一个点。
“那蓝星上的人……都会变成丧尸？？”
“大部分会死，活下来的会变异，然后再被这帮畜生抓走当肉身。”
林燃死死捏着拳头，指关节爆出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是个小商人，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买卖，就是利用两界的信息差倒腾物资。他在蓝星买便宜的罐头，到废土换昂贵的晶核。他一直觉得蓝星是他的大后方，是他的保险柜，是他最后能喘口气的地方。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保险柜已经被人撬了，里头已经被人放了定时炸弹。
而且，他这个原本以为是“中间商”的人，其实也是被预定好的“货物”之一。
“这账算得真他妈好啊。”
林燃自嘲的笑了笑，可那笑声里全是藏不住的杀气。
“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的挣钱，这帮王八蛋在后头准备抄老子的底。想要收老子的便利店？想要宰老子的熟客？？”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全息星图上的蓝星。
“门儿都没有！！”
“林燃，你打算咋办？？”
苏萤看着他，眼神里透着股子决绝。
“还能咋办？账对不上了，那就得掀桌子。”
林燃右手猛的按在胸口的玉佩上，那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跨越两界的钥匙。
“赵强！！去把张龙给我叫过来！！内城的防御工事别管了，把所有的重型武器都给我搬到仓库去！！”
“苏萤，你跟着赵强，盯着那帮新来的狼崽子。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直接一枪崩了，别跟老子谈什么雇佣合同。”
“老大，那你呢？？”
赵强被林燃这股子疯劲儿给吓住了，结结巴巴的问道。
“老子回老家看看。”
林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子腐臭的味道让他觉得格外刺鼻。
“看看那些种子，到底长到哪一步了。”
“要是有人敢在老子的店里下毒，老子就让他把那毒药全给生吞下去！！”
他猛的启动了玉佩。
一团刺眼的白光瞬间从中控室里炸开。
林燃的身影在白光中飞速变得透明。
“等我回来。”
这是他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光芒散去。
中控室里只剩下苏萤和赵强两个人面面相觑。
那张全息星图还在微微晃动，蓝星那个湛蓝色的球体上，红色的“优质苗床”字样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张已经张开的血盆大口。
……
蓝星，珠城。
南一路地下仓库。
林燃猛的睁开眼，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和熟悉的汽车尾气味儿钻进鼻孔。
他踉跄了两下，扶着冰冷的货架才站稳。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方便面，还没拆封的矿泉水，还有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
一切看着都没变。
林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顾不上平复传送带来的眩晕感，直接冲到了仓库门口。
他死死攥着门把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咔哒。
三道防盗锁被拧开。
林燃猛的推开大门，午后刺眼的阳光瞬间洒了进来，晃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街道上，车水务龙。
穿着校服的学生正骑着单车打闹，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在跟摊主讨价还价，远处传来建筑工地的敲打声，还有不知道哪家店铺里放着的洗脑神曲。
一切看着都是那么和平，那么充满烟火气。
可林燃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空间感知半径瞬间铺开。
一千米内，所有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听见了。
在那繁华的喧闹声下，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成千上万条毛虫在啃食叶子的沙沙声。
那是病毒在细胞里分裂的声音。
那是死亡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林燃死死盯着路边一个正在等红绿灯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低头玩着手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
但在林燃的视线里，那年轻人的后颈处，有一块极其隐蔽的、只有绿豆大小的灰斑，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不是汗斑。
那是魂族种下的“种子”。
“妈的……”
林燃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得吓人。
“是真的。”
这繁华的城市，这热闹的街道，在他眼里已经变了样。
这不再是他的故乡。
这是一个巨大的、正处于待产状态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
魂族餐厅。
林燃猛的关上大门，背靠着冷冰冰的铁皮，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感，像是一把大火，直接烧穿了他的理智。
他是个小商人。
他只想守着他的便利店，倒腾点物资，攒点晶核，在这操蛋的世界里活下去。
可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畜生，连他最后的一点念想都要给掐死。
“想要收割？”
林燃抬起头，看着仓库昏暗的天花板，眼神里透着股子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的狠劲儿。
“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是谁的庄稼！！”
他猛的抓起货架上的电话，飞快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吗？？”
“给老子停下手里所有的活儿！！去黑市，有多少真家伙就给老子收多少！！钱不是问题！！”
“还有，告诉黑子，让他把所有的兄弟都给老子叫起来！！”
“这笔买卖……老子不做了！！”
“老子要开战！！”
电话那头，老陈被林燃这股子杀气腾腾的语气给吓得半天没敢吭声。
而林燃，正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里那块微微发烫的玉佩。
一场跨越两界的、以整个文明为赌注的豪赌，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