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后门的卸货通道，冷气森森。
这地方平时是运冻肉和海鲜的，墙皮上还挂着经年累月的油垢和霜花。赵锐被林燃像拎麻袋一样丢在冷库的地板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老……老大，你听我说，那地图是真的，阎铁那老狗真的有密道……”
赵锐趴在地上，拼了命的想往林燃脚边爬。他那副金丝眼镜早不知道飞哪去了，看人的时候 squint 着眼，显得特别滑稽。
林燃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张羊皮纸。
纸很旧，上头带着股子陈年老腊肉的霉味，用红墨水勾勒出的几条线弯弯绕绕，最后汇聚在铁锈镇后山的一处矿洞里。
“这地方，你去过？”
林燃斜眼瞅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菜场的大白米多钱一斤。
“没……没去过，但我听阎铁喝醉的时候提过一次，说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棺材本……”
赵锐急切的自证着清白，那副嘴脸让林燃胃里一阵翻腾。
这种人，他在蓝星珠城的村口见多了。
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账面上给你抹个零头，背地里能为了几块钱的返利把你的货全换成过期的。
“赵强，把这孙子关进去，别弄死了，我留着还有用。”
林燃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赵强带着几个私兵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听见林燃的吩咐，赵强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正踹在赵锐的心窝子上。
“妈的，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整天在那算计来算计去的，算计到老大头上了？”
赵强啐了一口唾沫，拎起赵锐的后脖领子就往铁笼子里塞。
“林燃！！你不能杀我！！我知道铁锈镇的仓库密码！！我知道他们的粮仓在哪！！”
赵锐在笼子里疯狂的嘶吼着，双手死死抓着铁栅栏，指缝里都勒出了血。
林燃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通道的出口。
这种背叛者的临终哀鸣，在他听来还没超市促销的喇叭声好听。
......
走出卸货通道，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大厅里的火还没全熄，橘红色的火苗在焦黑的尸体堆上跳动。空气里那股子烧焦的皮肉味已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压抑到窒息的厚重感。
“老大，晶核都抠出来了，一共一百三十七颗，不过大部分都是一级二级的，三级的只有五颗。”
阿海快步走过来，递上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里头亮晶晶的晶核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林燃接过袋子，随手掂了掂。
“这帮穷鬼，平时在镇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兜里就这点存货？”
他有些心疼地扫了一眼满地的焦尸。
这一场火烧掉的汽油，要是换成这种低级晶核，起码得装满半个冷库。
“这一单，亏了。”
林燃闷声说了句，眼神却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个黑漆漆的深坑。
那里的黑色粘液正在疯狂蠕动，像是有无数条黑蛇在纠缠。一股股阴冷的能量波动从坑底溢出来，把周围还未熄灭的火苗都压成了惨绿色。
“赵强，带人上二楼，重弩还能动吗？”
林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动不了了老大，液压泵彻底炸了，刚才那一箭是透支了它的命。”
赵强站在二楼护栏边上，垂头丧气的拍了拍那个大家伙。
“那就换火枪！把咱们从蓝星带回来的那几罐‘杀虫剂’全摆上。”
林燃吩咐完，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空间能量开始疯狂运转。
他能感觉到，坑里的那个玩意儿，要出来了。
“吼——！！！”
一声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咆哮，瞬间炸响。
万象城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穹顶，被这声浪震得哗啦啦直往下掉碎片。
黑色粘液猛的炸开，一个身高三米开外的恐怖怪物，一跃而出。
那是阎铁。
但他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的样子了。
原本暗红色的鳞片变成了漆黑色，每一片边缘都像锯齿一样锋利。他的双臂变得极长，指甲弯曲如钩，最诡异的是他的背后，竟然生出了几根像蜘蛛腿一样的骨刺，顶端还挂着未干的黑色粘稠组织。
他的眼睛，只剩下两团疯狂燃烧的红芒。
“林……燃……”
怪物的嗓子里发出重金属摩擦般的怪响，每喊出一个字，嘴里就喷出一股黑色的腥气。
“十五级……异变？”
苏萤虚弱的声音从三楼传来，她此时正趴在掩体后面，脸色白得吓人。
“这不是简单的异变，他这是被魂族的能量侵蚀了。”
林燃盯着那个怪物，手心微微冒汗。
他能感觉到，阎铁现在的力量，起码比刚才增强了一倍不止。
那种压迫感，让他这十一级的觉醒者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老大，开火吗？”
赵强在那边焦急的问着，手里攥着一个特制的喷火器。
“等他靠近点，这怪物的皮厚，远了没用。”
林燃死死盯着阎铁的动作。
怪物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空中拉出了残影。
“轰！！”
它一拳砸在林燃刚才站立的位置，整片大理石地面瞬间崩碎，碎石飞溅得比子弹还快。
林燃在千钧一发之际瞬移到了五米外，可还没等他站稳，背后那几根骨刺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刺了过来。
“瞬发空间盾！！”
林燃怒吼一声，体内能量气旋疯狂旋转。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骨刺扎在蓝色的空间壁垒上，竟然扎进去了半寸。
林燃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妈的，这防御力没法破啊。”
林燃心里冰凉。
电锯毁了，重弩坏了，空间切割对这种状态的阎铁，顶多也就是留下几道白痕。
“林……燃……死……”
怪物狞笑着，再次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万象城外那惨绿色的光柱，突然变得无比刺眼。
“收割程序第一阶段，清理低频杂质。”
一个冰冷、机械，却宏大如神谕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天空中那艘黑色巨舰的下方，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那些光点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个个手持长矛、身披轻甲的虚幻人影。
魂族先遣兵。
“草，这下热闹了。”
林燃抬头看了一眼，心里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儿再次转了起来。
阎铁现在是十五级的疯子，而这些魂族先遣兵，最低也是十级。
如果让他们两边对上……
“赵强，全员停火！！关灯！！隐蔽！！”
林燃大声下令，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黑暗中。
......
商场大厅里。
阎铁失去了林燃的目标，疯狂的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他一巴掌拍断了一根承重柱，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就在这时，十几个魂族先遣兵穿过破碎的窗户，轻飘飘的落在了大厅里。
他们没有实体，看起来像是半透明的绿色幽灵，但手里那柄长矛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发现异常变异个体，能量值18级，属于二级回收目标。”
带头的一个先遣兵发出机械的声音。
他们根本不理会躲在暗处的林燃等人，直接将长矛对准了阎铁。
“吼！！”
阎铁感觉到了威胁，野兽般的本能让他放弃了寻找林燃，转而冲向了这些绿色的幽灵。
战斗瞬间爆发。
阎铁的力量极大，每一拳都能带起狂暴的劲风。
但那些先遣兵却极其诡异，他们的身体在受到攻击时会瞬间雾化，让阎铁的拳头落空，然后趁机在阎铁身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大，咱们就这么看着？”
赵强猫在二楼的柜台后头，小声问道。
“看着。”
林燃此时正靠在二楼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几颗晶核，疯狂的吸收着能量补充消耗。
“让他们狗咬狗，咱们这叫‘减少非必要开支’。”
林燃的眼睛盯着下方的混战，脑子里却在飞速的推演着逃跑路线。
他知道，这些先遣兵只是开胃菜。
等那艘巨舰真正开始收割，这颗星球上的任何角落都不安全。
“苏萤，还能动吗？”
林燃通过对讲机问了一句。
“死不了，但狙击枪可能没用了，这些东西没实体。”
苏萤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很冷静。
“等会儿听我信号，咱们从冷库后面的密道撤，那张地图我已经记住了。”
林燃刚说完，大厅里的战况就发生了变化。
阎铁毕竟是十五级的肉体变异，在硬抗了几十下之后，他终于抓住了机会，背后的骨刺猛的暴长，将两个避闪不及的先遣兵直接扎穿。
“轰！！”
那两个幽灵般的士兵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似乎激怒了更多的魂族。
天空中，更多的绿色光点正朝着万象城汇聚。
“这生意没法做了，撤！！”
林燃低喝一声，身形在阴影中快速穿梭，朝着后门的冷库跑去。
就在他跨入通道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中央，被几十个绿色幽灵包围的阎铁，正发出绝望而疯狂的怒吼。
这个曾经统治铁锈镇的暴君，在真正的宇宙收割者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赵锐，带路！！”
林燃冲进冷库，一把拎起还在笼子里发抖的赵锐，眼神狠辣得像是一头孤狼。
“要是带错路，老子现在就把你喂给外头那些绿皮鬼！！”
赵锐看着林燃那满是鲜血和杀气的脸，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忙不迭的点头。
“密道……就在冷库地窖下面，有个通风口……”
一行人，带着最后的口粮和武器，钻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隧道。
而在他们身后。
万象城在一声巨大的爆炸中，彻底坍塌。
惨绿色的天火，映红了半个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