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被墨水浸透的烂抹布,沉甸甸地盖在铁锈镇外城。
风里带着股子沙尘和陈旧的腐臭味,顺着墙缝往人脖子里钻。林燃盘腿坐在库房二楼那个勉强算干净的阁楼里,面前摆着两个梅林红烧肉罐头。
罐头还没开,那股子工业油脂的香味仿佛已经透过了铁皮。
赵强在底下带着几个私兵巡逻,铁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老大,水弄好了。”
赵强在底下喊了一嗓子,随后拎着个塑料桶跑上来。
林燃没应声,他闭着眼,右手死死攥着那块藏在衣服里的玉佩。
他在感知。
自从下午那个独眼彪滚蛋之后,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就没消失过。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极其锐利的视线,正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死死咬在自己身上。
“是那个狙击手。”
林燃心里盘算着。
他在废土混了这段时间,别的没长进,对危险的嗅觉倒是练出来了。那是小生意人为了防贼磨出来的本能,现在成了保命的本钱。
他缓缓释放出体内那股空间能量。
玉佩微微发热,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像水波纹一样悄悄荡漾开去。
这是他突破九级巅峰后领悟的新招数——空间涟漪。
不带杀伤力,却能像雷达一样,捕捉周围空间结构的微小变动。
“三点钟方向,钟楼,距离三百二十米。”
林燃猛的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
此时。
三百米外的废弃钟楼顶端。
苏萤半趴在冰冷的水泥台上,手里的雷明顿m24狙击步枪稳如泰山。
她的呼吸极其缓慢,每一次肺部的起伏都精准得像刻度尺。
透过高倍率光学瞄准镜,她能清晰地看到阁楼里那个男人的侧脸。
“还在那儿坐着?心真大。”
苏萤心里嘀咕了一句,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机。
她在这铁锈镇混了三年,见惯了那些为了口吃的杀得头破血流的狠人。但像林燃这样,能凭空消失,又能随手拿出纯净白糖的家伙,她是头一回见。
“这男人……身上有光。”
不是那种正义感爆棚的光,而是那种跨越了文明和废土,格格不入的光。
苏萤看到林燃动了。
他随手一挥。
瞄准镜里,一整箱包装完好的压缩干粮凭空出现在地板上。
苏萤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缝。
“储物异能?不对,这波动太强了。”
她亲眼看着林燃拆开一袋干粮,慢条斯理地嚼着。
那种违背能量守恒、违背废土逻辑的行为,让她这个杀了无数变异兽的老兵感到三观都在咔咔作响。
在废土,物资是抢来的,是挖出来的,是拿命换来的。
从来没听说过,能有人像变魔术一样变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
苏萤低声呢喃,准星再次对准了林燃的眉心。
她没想杀他,起码现在不想。
她只是好奇。
这种好奇,在这片冷酷的废土上,比贪婪还要致命。
就在这时,苏萤突然觉得浑身汗毛猛的竖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是一把冰硬的尖刀,直接扎进了她的天灵盖。
“不好!”
苏萤本能地想要撤退,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瞄准镜里。
那个原本低头吃东西的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三百米的黑暗,隔着重重废墟,精准地看向了钟楼的方向。
然后。
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带着点市井气息的微笑。
但落在苏萤眼里,却比那些咆哮的丧尸还要恐怖一百倍。
“他看见我了?!”
苏萤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发现,自己的光学瞄准镜里,那个男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周围的空间像是变成了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光线在疯狂地折射、跳跃。
原本清晰的眉心,现在变成了一团混乱的光影。
“空间扭曲……”
苏萤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试图再次锁定,但无论她怎么调整旋钮,准星里的目标始终像是个虚幻的幽灵。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看着对方在那儿,但你的大脑却告诉你,那片空间是空的。
“撤!”
苏萤没有一丝犹豫,她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这种等级的空间掌控力,绝不是阎铁那种货色能应付的。
她猛的收起狙击步枪,翻身跃下钟楼。
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灰色的猫,在黑暗的断壁残垣间飞速穿梭。
......
库房阁楼。
林燃收回目光,嘴角那抹微笑缓缓消失。
“跑得挺快。”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玉佩的温度也跟着降了下去。
刚才那一招,是他强行调动玉佩里的功法残片,对周围空间进行了微调。
消耗很大,他现在觉得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但他必须这么做。
在这铁锈镇,你表现得越神秘,越强大,那些躲在暗处的毒蛇才不敢轻易下嘴。
“老大,您刚才瞅啥呢?”
赵强拎着水桶走上来,一脸纳闷。
林燃接过水桶,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
“没事,赶走了一只好奇的猫。”
他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深邃。
“赵强,明早去镇上,多招点人。”
“啊?老大,咱们不是刚招了十几个吗?”
赵强有些心疼那些罐头。
林燃转过身,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荒原。
“不够。远远不够。”
“白糖的消息瞒不住。阎铁虽然暂时被我镇住了,但那是建立在他觉得我对他有用的基础上。”
“一旦他发现我这儿是个金矿,又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守护……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赵强脖子缩了缩,没敢吭声。
他太了解这帮废土枭雄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所以,咱们得有自己的牙齿。”
林燃指了指窗外。
“我要建一座城。一座谁也打不进来的城。”
“燃城,不能只是一间商场,它得是这片焦土上的钉子。”
林燃心里很清楚,苏萤这样的高手出现,意味着他已经被这片区域最顶级的势力盯上了。
他现在的九级巅峰,在普通人眼里是神,但在那些真正的霸主眼里,可能连及格线都不到。
他得变强。
不计成本地变强。
“赵强,去把那几袋白糖分了。”
林燃冷冷地吩咐道。
“每人发一斤。告诉他们,跟着我干,这玩意儿管够。”
“但是,谁要是敢吃里扒外……”
林燃指了指旁边那根被他随手切断的钢筋。
“这就是下场。”
“是!老大!我这就去!”
赵强啪地立正,眼底全是狂热。
在这废土,能拿白糖当奖金的老大,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赵强跑下楼后,林燃一个人站在窗边。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的老茧还没退去,那是这三年在便利店搬货留下的痕迹。
“老爸,老妈,你们要是知道我在这儿杀人放火,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吧?”
林燃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从独眼彪身上搜出来的弹壳。
那是苏萤下午撤退时留下的。
黄铜材质,上面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雪花标志。
“海棠?还是苏萤?”
林燃把弹壳在手里颠了颠,眼神明灭不定。
他知道,这女人还会再回来的。
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在瞄准镜里打招呼那么简单了。
他必须在下一次见面之前,把这“燃城”的围墙,加得再厚一点。
......
第二天一早。
林燃刚走出库房大门,就看到门口的台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枚新的弹壳。
弹壳还是热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林燃眯起眼,看向钟楼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但在库房外墙的阴影里,一个淡淡的灰色标记,正随着阳光的照射若隐若现。
那是苏萤留下的。
是示威?还是某种信号?
林燃没去捡那枚弹壳,而是转身走回了库房。
“赵强!去黑市!我要买最好的防刺服,还有高强度的建筑钢材!”
“这买卖,老子要做大的!”
铁锈镇的清晨,随着林燃的这一声吼,彻底沸腾了起来。
而远处的废墟里,苏萤背着枪,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库房,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小老板,这废土的规矩,看你能不能改得动。”
她身影一闪,消失在废墟深处。
两人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