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哈尔城外,北风卷着碎雪,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太平军在城南门外列开大阵,步兵层层排布,火炮卸下驯鹿雪橇,炮口直指城头垛口。两架氦气飞艇低低盘旋在城池东南上空,巨大的阴影压在城头守军的心头上。
一队太平军士兵押着一身伤痕的丰绅来到阵前。
昔日威风凛凛的黑龙江将军丰绅,貂皮官袍早已撕裂,战袍上凝结着干涸的血痂,手腕戴着粗重的木镣,脚步踉跄,由两名兵士夹持站立。
城下设立高台,主帅张熹立于台上,命人向城头高声喊话,满汉双语交替传遍城墙:
“城上官兵听着!汝家黑龙江将军丰绅,已于墨尔根以北河谷兵败被俘。五千八百主力军已然覆灭,瑷珲、墨尔根尽数归降。孤城齐齐哈尔,此时外无强援,内有兵疲将弱,灭亡之即便在倾刻。城内军民听着速速献城,满城官民尚可保全。若是执迷不悟,万炮破城,悔之晚矣,勿谓言之不预!”
城头之上,齐齐哈尔的守军、官吏纷纷探出头,向下眺望。
当看清高台之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城上一片哗然。不少八旗兵丁认得自家将军,神色震颤,军心瞬间大乱。
“真是丰绅将军……”城头一名八旗披甲失声低语。
主战的白发佐领见状大惊,急忙奔到城头各处厉声呵斥,挥舞长刀弹压军心:“此乃贼寇诡计!不过找来相貌相似之人冒充,扰乱我等心神!休要被妖言迷惑,我等应死守城池以待奉天王师!”
他一边呵斥,一边下令士兵放鸟枪,向着城下高台射击,想要打断劝降。铅弹呼啸飞过,距离高台尚有距离便坠落在雪地上。
副都统站在城楼之内,隔着垛口望向城下,面色灰白。他清清楚楚认得,那确确实实就是丰绅本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底气,又被削去大半。可身后一众满洲勋贵死死盯着他,若是此刻流露半分动摇,便会被视作通敌乱匪,一道绑了夺权。
城内人心彻底撕裂。
城墙上的兵卒交头接耳议论死期将至,士气一落千丈。一部分八旗兵丁心灰意冷,已经无心再拼命;底层的汉民杂役、工匠,私下窃喜,想着报仇的时候到了,暗暗期盼着城门早日打开,天军入城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有那些享有世袭爵位的满清八旗子弟,依旧咬牙主战。
城内暗中联络太平军的那一批官吏,见到城下这一幕,知道时机将近。趁着城中人心混乱,开始私下秘密相约串联,计划当夜在西门起事。
城外帅台之上,主帅张熹见城头依旧不肯应声,抬手示意将丰绅押回大营。
“妖头丰绅在此,尚且不能逼其即刻开城。那就以炮火相迫。今夜只做佯攻,轰击城墙边角,不急于全力破城。逼迫城内矛盾彻底爆发。同时派出滑雪板斥候向南急进,侦查奉天方向援军的动向,探明对方行军距离,万万不可让奉天援军逼近齐齐哈尔。”
传令兵领命,策马冲入风雪。
夜幕缓缓降临,齐齐哈尔城内灯火摇曳,人心惶惶。城内暗流涌动,一场内乱,正在暗夜之中悄然酝酿。
夜色笼罩嫩江平原,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城头守兵冻得手脚僵硬,大半人心神恍惚,白日城下丰绅被俘的画面,还在众人脑海盘旋。主战派的佐领不放心,亲自带着亲兵整夜在城头巡行,不断呵斥倦怠的八旗兵丁,严防有人私通城外。
城内,那些暗中联络太平军的官吏、汉民乡绅,还有一部分心怀不满的底层满清披甲,借着风雪掩护,分头行动。
数十名串联的心腹家丁,悄悄摸到西门。值守西门的把总早已被暗中说动。
更鼓敲过三更。城内几处民居,先后燃起几处不大的烟火,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动手。”
几名城内潜伏的啰喳密探应快步上前,斩杀西门少数还忠于满清官府的哨卒。沉重的西门木栓被费力抽开,“轰隆”一声,厚重的城门向内缓缓敞开。
早就潜伏在城外近处树林的太平军先锋,望见城门洞开,骑兵立刻策马奔腾,滑雪板分队踩着滑雪板如潮水一般冲向城门,速度居然比马还快。
“城门出事了!西门被打开了!”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齐齐哈尔的寒夜。城头的八旗兵大惊,火光、呐喊瞬间撕裂寂静。主战派白发佐领闻讯,嘶吼着带着亲兵,策马向着西门疾驰,想要把城门重新封堵。街巷之中刀光交错,短刃相撞,厮杀在城内各处爆发。
一部分八旗世家子弟,不肯投降,依托衙署、宅院构筑临时工事负隅顽抗;大量普通兵丁、百姓,不愿死战,纷纷丢掉兵器四散躲避。
城外的太平军主力看见西门火起,全军大举入城。火炮停止轰击城墙,步兵分多路向城内纵深推进。太平军严格执行军令:只擒拿顽抗的满洲勋贵、顽固官吏,不许肆意劫掠平民宅院。
副都统正在将军衙署调度防务,听闻西门失守,知道大势已去。他不肯被俘受辱,退回后堂,拔剑自尽。
天将破晓,大雪依旧纷飞。
齐齐哈尔城内的抵抗渐渐被逐一肃清。街巷之中到处是丢弃的刀枪铠甲,少数旗人还在继续顽抗,但这些据点被太平军逐个肃清。
天亮之后,城头的满清盘龙旗帜被扯落,换上拜上帝教的黄色应龙旗帜。
主帅张熹入城,接管将军衙署。一面派人封存官仓、府库,清点火药军械,保护档案记录资料;一面出榜安民,满汉双语告示张贴全城。释放牢狱之内所有流放的汉民苦役。愿意归附的旗人兵丁编入辅军修路修城,顽固抵抗的满洲贵族,全部收押关入监牢,等候洪天贵福王帐的最后处置命令。
至此,黑龙江全境落入太平军之手。瑷珲、墨尔根、齐齐哈尔尽数攻克,黑龙江将军丰绅依旧囚禁在大营。
捷报快马兼程,穿越茫茫雪原,送往洪天贵福的东征中军。
但军情并未全是利好消息。侦查的滑雪斥候带回紧急情报:奉天将军庆裕派出的七千援军,已经从沈阳出发,日夜向北急行,距离齐齐哈尔已经不足十日路程。吉林方向,也在集结兵马。另外,阿穆尔沙俄军队调动频繁,在黑龙江下游江岸增兵,虎视眈眈,窥伺战局变化。
帅堂之内,众将神情凝重。拿下黑龙江只是第一步,更大的硬仗还在后面。
“奉天的援军将至。我军不可坐守齐齐哈尔被动挨打。”主帅张熹手指兽皮地图,“我命令:东征军分兵两路,一路固守齐齐哈尔,巩固后方;主力即刻向东,抢占吉林北面的军事要地,以逸待劳,迎击从奉天出发的清军。同时分派警戒部队驻守黑龙江沿江,监视俄国人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