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转身从背篓最底下,翻找出一卷有些泛黄的兽皮图纸,在地上铺平,面色严肃地指点起来。
“爹,娘子,你们看。这听风谷占地很大,里面大大小小的山头数不胜数。不过都不算高,矮的也就是个小土坡,高一点的顶天了也就几十丈。但是,这地方常年湿润,地势十分复杂,平时蛇虫鼠蚁是最多的。”
他粗糙的手指在手绘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今日我们就沿着这一条安全路线穿过听风谷。若是咱们脚程快,两天就能穿过去;若是慢的话,要三天。”
“大山哥,如今可是大冬天,到处都结冰了,蛇虫鼠蚁都在冬眠,倒是不需要考虑太多。”江软软双手捧着下巴,认真地问道,“那这谷里,大型的野兽多吗?”
林大山眸子暗了暗,神色变得凝重:“野兽自然常见,有狼群、野猪、熊瞎子,还有跑得快的豹猫、豺狗、狸子和雪貂等。这雪地里走兽要是遇上了,凭着爹的斧头和我的长枪,咱们还能搏一搏。但若是说这听风谷里最难缠的,还得算上雪鹰了。”
“雪鹰?怎么个难缠法?”江石头愣了一下。
“爹,这扁毛畜生一般都是成群结队出没的,整天盘旋在高空之上。”林大山压低声音,语气森冷,“它们那双招子极为敏锐,只要发现雪地里的猎物,就会发出一声尖啸,然后开始集体俯冲而下!专门啄人的眼睛,抓人的脸皮!特别是到了夜晚,视线不好,它们要是来偷袭,那是防不胜防。”
江软软听得心里一阵发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恐怖片里群鸟攻击人类的画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么凶残?那咱们有对付或者预防雪鹰攻击的好法子吗?”
“法子倒是有。”林大山沉思了片刻,说道,“为防万一,等下吃完饭,咱们用剩下的细竹条,赶制三个结实的竹编头套戴上。这样就算雪鹰俯冲下来,一时半会儿也抓不破咱们的脸。另外,雪鹰怕火,特别是怕艾草烧出来的呛人气味。最关键的一点是,它们怕目标变化不定的东西。”
“目标变化不定?”江软软眼睛骨碌一转,忽然想起了前世在电视上看《动物世界》和一些野外求生纪录片里的知识。
她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大山哥!爹!我有主意了!等会儿我们找一些废旧的碎布条,将布条的一端死死地捆在长木棍的顶端。若是路上真的倒霉遇到了雪鹰群,咱们就举起木棍,拼了老命地在头顶上挥舞摇晃!”
“啊?软软,这样胡乱摇晃有效果吗?”江石头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疑惑,“别再把那些畜生给惹急眼了。”
“应该有奇效!”林大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猛地一拍大腿,似乎被江软软的话点醒了,“好几年前,我在谷里还真遇到过一次雪鹰偷袭。当时我生怕被抓花了脸,情急之下就脱了外头的破衣服包着头。哪知道正在脱的时候,有几只雪鹰冲下来抓我的衣服。我就抡起那件衣服使劲在空中挥动驱赶!”
林大山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咧嘴笑了起来:“那次我还纳闷呢,怎么我一挥动衣服,那雪鹰就在半空中打转,不抓人了,反而全冲着那件飘来飘去的衣服使劲?最后硬生生被我给吓跑了。”
“这就对啦!”江软软满脸自信,摇头晃脑地分析道,“雪鹰的视觉虽然敏锐,移动的物体它们就会视为猎物。但是,人甩动衣服的节奏毕竟比较慢,而且体积大,它们还能锁定目标发动攻击。若是咱们用木棍绑着轻巧的细布条,甩动的频率快的话,布条在空中嗖嗖乱飞,雪鹰的动态视觉根本没有办法锁定,它们怕撞伤翅膀,自然就不会贸然俯冲发动攻击啦!”
听完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林大山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骄傲。
他家娘子,怎么能这么聪明!
“娘子,你怎的连天上飞的雪鹰的习性都知道得这么清楚?知道得可真多!”林大山看向江软软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呃……这个嘛……”江软软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一不小心把现代科普知识给抖搂出来了。
她眼珠子一转,急中生智,赶紧甩锅:“咳咳,那个……我小时候不是总在外爷家玩嘛。外爷是个老郎中,他喜欢教我读书识字,也喜欢进深山采药。这些防范飞禽走兽的常识,都是他老人家亲笔写在一本破旧手札里面的,我碰巧当故事书看记下了!”
“原来如此!周老太爷真乃神人也!”林大山恍然大悟,对那位从未谋面的老郎中肃然起敬。
“那感情好!”江石头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立马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把昨天剩下的竹篾子劈了,赶制三个硬壳的竹编头套出来!”
“我去找布和棍子。”林大山也跟着起身,转头温柔地对江软软说,“娘子,你就在火堆边歇着,把锅碗瓢盆这些细软收拾一下即可,等下就启程。”
很快,半个时辰后,三人全副武装。腰间别着绑着红布条的“驱鹰棒”。
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却透着一股阴森的诡异。
“大家停下,前面就是听风谷的区域了。”林大山停下脚步,面色冷峻地盯着前方,“这里的沼泽暗坑极多,而且上面盖着雪,根本看不出深浅。每走一步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小心。”
江软软和江石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大山卸下背篓,从里面扯出一条手腕粗的结实麻绳。三人瞬间连成了一字长蛇阵。林大山将绳子依次死死地捆在三人的腰间。这样的目的是哪怕有一个人踩空掉下去了,另外两个人凭着这根绳子,也有办法死命把人给拉上来。
三人间隔了数丈远,确保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也能顺畅地沟通。
林大山走在最前面开路。他双手紧紧攥着那杆红缨长枪,每迈出一步之前,必定先用枪杆子在正前方的雪地上用力地戳探几下。感觉到底下是坚硬的冻土,他才会先用脚尖轻轻试探,最后才结实地踩在上面。
“娘子,看准我的脚印,别踩偏了。”林大山每走一步,都不忘回头叮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