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林大山闭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几分罕见的撒娇意味,双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反正我不管,外面冰天雪地的,我的媳妇就不能那么早起床挨冻。”
“哎呀,大山哥你快别闹了,这大白天的……”江软软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脖颈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才卯时,天都没亮透呢,哪来的大白天?”林大山大言不惭地反驳,不仅没松手,反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像个大孩子似的赖皮道,“再陪我睡个回笼觉,抓紧点闭上眼。”
面对这个战斗力爆表却偏偏对她黏人得不行的汉子,江软软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无奈又好笑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辰时。
等江软软穿上一身梅红色的镶毛边小袄,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出去时,小脸还是红扑扑的。
外头的雪依然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整个林家小院银装素裹。
后院里传来“吭哧吭哧”的锯木头声,林秋河和江石头这两个闲不住的汉子,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木工来了。而东厢房的门还紧紧闭着,看来小姑子林溪也还在赖床。
视线一转,江软软就看到了院坝角落里新搭建起来的一个简易熏制篷。
篷子底下生着一堆火,火上压着新鲜的柏树枝桠,正冒着浓浓的白烟。周氏、唐氏,还有小弟江远,正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说说笑笑。
熏制篷的横梁上,挂满了沉甸甸的肉条。这些可都是前几天买回来的。用粗盐巴、野花椒和八角大料足足腌制了好几天的五花猪肉、大块牛肉、羊肉,还有一整只一整只的肥鸡胖鸭大白鹅。
趁着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腌制得也入了味,两位母亲便合计着先熏上。这柏树枝熏出来的腊肉,不仅颜色红亮诱人,还带着一股独特的烟熏风味。最关键的是,熏干了水分的肉,挂在通风处,哪怕吃上个一两年都不会坏,绝对是囤货的绝佳方式。
“娘,你们这么早就起来熏腊肉啦?”江软软一边揉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一边笑着走了过去。
“哎哟!咱们的新媳妇醒啦!”唐氏一听见声音,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一边往火堆里添了一小把柏树枝丫,一边指着灶房的方向喊道,“丫头啊,灶屋的锅里给你温着杂粮粥呢,就着昨日席面上的几盘剩菜吃。锅里还有热水,你先去洗把脸精神精神!”
“好嘞!”江软软脆生生地应下。
她刚洗漱完,准备盛饭的时候,林大山也穿戴整齐从新房里出来了,紧接着林溪也打着哈欠推开了房门。
“嫂子早!”林溪笑嘻嘻地凑过来。
“快去洗脸,一起吃早饭了。”江软软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这一整天,大雪封山,也没什么地里的农活可干。一家人的主要活动,就是围在那熏制篷面前,一边翻动着腊肉,一边说说笑笑。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这平淡而朴实的烟火气,让人觉得无比心安。
直到傍晚时分,江软软再次下了厨。
晚饭虽然依然是昨日婚宴上的剩菜大杂烩,但江软软特意熬了一大锅金黄香甜的南瓜稀饭,解去了连日来的油腻。她还大火爆炒了一盘开胃的酸辣土豆丝,配上那甜软的南瓜粥,一家人吃得是头也不抬。
等吃饱喝足,林溪和江远抢着把碗筷收拾了。
堂屋里的油灯被挑亮了些。林秋河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磕了磕手里的旱烟杆,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郑重起来。
“软软,大山啊。”林秋河眉头微皱,迟疑地开了口,“眼下你们新婚燕尔的,咱们现在就开始预备那入深山躲灾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太操之过急了?要不……等过完这个年再说?”
老爷子这是心疼小两口,想着怎么也得让他们好好过个安生年。
江软软却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不早了,爹。这天灾可是不讲理的,说来就来。咱们得先把落脚的地址选出来,然后提前去踩点建房子。娘这边也需要时间,去把要带进山的粮食、盐巴和腊肉一点点规整好。这都需要功夫,拖不得。”
“嗯!丫头说得在理。”林秋河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大山,“大山,你打小就跟着我进这十万里大山,十五岁就能独自猎杀野猪,如今算起来,这山里你比谁都熟。你仔细琢磨琢磨,这大山深处,到底哪里最适合咱们一大家子隐居?”
林大山显然早有准备。他站起身,大步走进内室,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羊皮纸走了出来。
“这是我前几日得空,用木炭大致描绘出来的山势草图。虽然粗糙了点,但地形方位都在这上面了。”林大山将手绘图在八仙桌上摊开,用粗壮的手指点着上面的一处黑疙瘩。
“你们看,咱们靠山村在这里。咱家后面这片连绵的区域,叫瓦屋山。要想进深山,必须先翻过瓦屋山。瓦屋山背后,横着三座大山,分别是云觉山、断峰山和小峰山。”
林大山顿了顿,分析道:“这第一道山群是绝对不能作为长久隐居地的。因为云觉山和小峰山周围,散落着不少村落的猎户。他们平时进山打猎,极容易在这三座山之间来回穿梭。人多眼杂,极不安全。”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秋河赞同地点了点头,指着中间那座山说道,“这三座山里,只有断峰山地势最低,就像是被天神一斧头拦腰斩断了一样,所以得名断峰山。咱们的大部队要往里走,必须要穿过断峰山。这路程,光是咱们几个壮劳力走,也要花上两天。不过好在断峰山半山腰有个避风的山崖,以前有老猎户在那儿搭了个石头棚子。咱们可以把它稍微修缮一下,作为进山的第一个临时落脚点。”
这父子俩对于这十万里大山的了解,绝对是权威的。
“过了这前三座山,后面又是什么?”江软软探着头,认真地看着那粗糙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