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秦川老爷子端着酒杯,也是连连感叹:“好家伙!林老弟,你们家这手笔也太大了!这哪里是乡村猎户的宴席呀,哪怕是咱们镇上县太老爷娶姨太太办喜事,那席面也不过如此吧?”
唐红作为娘家舅舅,觉得脸上倍儿有光,哈哈大笑着接话:“这全是大山这小子有福气!听我妹子说,软软丫头小时候跟着她外爷,学了一手极其了得的医术!不仅能认药,还能治病救人呢!”
十里八村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江软软的外爷确实是个游方郎中,江软软小时候也去外家住过一阵子。被唐红这么一宣扬,江软软懂医术的名声算是彻底在亲戚中坐实了。
“对呀!咱这大妹子苦了半辈子,如今不仅娶了个长得像天仙似的儿媳妇,人还这么孝顺能干。听说现在林家家里家外,软软都是一把好手呢!”亲戚们纷纷附和,赞不绝口。
在这片欢声笑语和浓郁的肉香中,江软软和林大山在里正的主持下,拜了天地、高堂和夫妻交拜。
给公婆敬完改口茶,收了两个红纸包的改口钱后,江软软便被搀扶着,伴着众人的起哄声,羞答答地送入了洞房。
新房里,红烛摇曳。
屋子里到处都挂着红色的喜帐,那床大红缎面的鸳鸯被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炕烧得极旺,屋里暖如春日。
江软软坐在床沿上,盖着红盖头,小脸被熏得红扑扑的。她听着外面堂屋里传来的敬酒喧闹声,心跳得飞快。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刚才敬茶时公婆给的改口费。只觉得沉甸甸的,压手得很。
反正现在屋里没人,江软软好奇地掀开红纸包的一角,低头看去。
“嚯!”
只看了一眼,江软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红纸包里,竟然不是什么象征性的几十文铜钱,而是两锭闪闪发光、底部印着官银戳记的崭新银元宝!
一锭十两,整整二十两白银!
江软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在这个一个铜板都能买个大肉包子的时代,二十两银子,对于一个常年在生死边缘讨生活的猎户家庭来说,这意味着什么?这几乎是他们几年才能攒下的全部家底啊!
他们竟然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全部作为改口费,塞进了她这个刚过门媳妇的手里!
一时间,江软软的眼眶湿润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久久不能言语。这是林秋河和唐氏对他们这个初建的小家,最无私、最深沉的爱与接纳。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一股带着凛冽寒风和淡淡酒气的味道涌了进来。
林大山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在外面被几个舅舅灌了不少酒。但他今天穿得极其精神,那身剪裁合体的大红喜服,褪去了他平日里猎户的粗犷,将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衬托得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俊朗非凡的脸上满是傻气又极其满足的笑容。
他反手将门闩死死插上,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用秤杆轻轻挑开了江软软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落下,露出那张略施粉黛、娇艳欲滴的小脸。
林大山只觉得呼吸一滞,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而深邃,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午滚了一下。
“媳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醉意和痴迷。
“大山哥,你喝酒了?”江软软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给他倒水,却顺手拿起了那两个银元宝,“爹娘给的改口费这也太多了,我受之有愧,咱们还是……”
“别动。”林大山一把按住她的手,顺势坐在了她身边,一股灼热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爹娘给你的,那就是你的!你就安安心心地收进你自己的私房钱匣子里!以后,咱们这个小家,你说了算,你管钱!”
林大山豪气地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床底下,摸索了半天。
不一会儿,他钻了出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黑木箱子,像献宝一样,“砰”的一声放在了江软软并拢的双腿上。
“媳妇,你看看这个。”林大山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急需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江软软疑惑地打开箱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锭散碎银子,更多的是一串串用麻绳穿好的、磨得发亮的铜板。
“这是?”
“这些年我进深山打猎,碰上运气好打了大野猪或者狐狸獐子,剥了皮去镇上卖,也攒下了不少银钱。”林大山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地解释,“娘心疼我,说以后娶媳妇得有底气,所以每次卖猎物的钱,她只让我上交六成充入公中作为家用,剩下的四成,让我自己留着攒私房钱。”
林大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极其郑重地捧起那个箱子,往江软软怀里推了推:“媳妇,我大老粗一个,也不会算账。我数过了,这里面大大小小,一共是二十八两三钱银子。这是我这些年拿命换来的全部家当。”
他凝视着江软软的眼睛,字字千钧:“现在,我把它们,连同我自己,全部交给你!请娘子……笑纳!”
“大山哥……”
看着这满满一箱子散碎的银钱,想象着他为了攒下这些钱,在风雪交加的深山里,不知受了多少次伤,流了多少血。
江软软的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揪住了,又酸又软。眼泪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滑落。
“你怎么那么傻呀……你就不怕我管着钱,以后欺负你,不给你饭吃吗?你就这么信任我?”江软软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变了调,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哎呀!媳妇,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啊!”
林大山一看她掉眼泪,顿时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泪,又怕自己手上的薄茧刮疼了她娇嫩的脸颊,只能极其笨拙地用衣袖去给她沾眼泪。
随后,他长臂一揽,极其霸道又极其温柔地将江软软整个儿地揉进了自己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感受着怀里这软玉温香的娇躯,林大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江软软柔软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