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陆昭果然做了红烧肉。
肉炖得烂糊,酱色油亮,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李朝阳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夹一块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陆昭蹲在他旁边,眼巴巴看着:“怎么样?”
李朝阳嚼了嚼,点头:“行。”
陆昭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小时候在厨房偷看过,那大师傅就这么做的。先炒糖色,再放肉,加黄酒酱油,小火炖半个时辰……”
她话没说完,忽然停下。
远处山道上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杂乱,听起来人不少。
李朝阳站起来,也眯眼望了望。山道转出一群人,七八个,手里提着刀棍,走在前头的是个黑脸大汉,膀大腰圆,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
“山贼?”陆昭凑了过来,嘴里还嚼着肉。
李朝阳没说话,把碗递给她,转身从门边抄起扁担。
那群人走到院门前停下,黑脸大汉上下打量了几眼破旧的木屋,又看看李朝阳和他手里的扁担,咧开嘴笑了:“就这儿?一个毛头小子,一间破屋?”
他身后那几个也跟着笑了起来。
黑脸大汉往前走两步,叉着腰:“小子,听好了,老子叫刘柱,这一带的山都归我管。你这山,从今天起,也归我。”
李朝阳看着他,没说话。
刘柱以为他吓傻了,笑得更得意了:“识相的交出值钱的东西,然后滚蛋。不识相的,老子把你打一顿,再扔下山。”
李朝阳把扁担横在身前,淡淡道:“这山有主。”
“有主?”刘柱回头看身后那几个,又转回来,“你算个屁的主?老子占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他手一挥:“给我上,把这小子揍一顿,屋里东西全搬走。”
“杀!”
身后那几个人提着刀棍就冲上来,气势倒是不弱。
李朝阳往后退了半步,握紧扁担。
第一个冲到跟前的是个瘦子,举刀就砍。李朝阳侧身躲开,扁担抡起来,照着他脑袋就是一下。
“砰!”
瘦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下。
第二个愣了一愣,李朝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扁担横扫过去,砸在他肩膀上,那人惨叫着摔了出去。
第三个迟疑了,脚步慢下来。但李朝阳已经冲上去,扁担自上而下劈在他脑门上,又倒一个。
剩下的四个停住脚,不敢再往前。
刘柱愣在那儿,嘴张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他娘的……”
李朝阳握着扁担,看着他:“还要打?”
刘柱咬咬牙,吼道:“一起上!他就一个人!”
那四个互相看一眼,硬着头皮冲上来。
李朝阳也不躲,扁担舞得呼呼生风。他气府境全开,力气比常人大得多,扁担砸在谁身上,谁就倒。不一会儿,七八个全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刘柱站在院门口,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看看地上躺着的七八个人,又看看李朝阳手里那根扁担,忽然转身就跑。
“你给我等着!”他边跑边回头喊,“老子还会回来的!”
李朝阳没追,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
陆昭从屋檐下探出脑袋,手里还端着碗,嘴里嚼着肉:“跑了?”
李朝阳点头。
陆昭走过来,低头看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啧啧两声:“你这扁担挺好使。”
李朝阳把扁担靠在门边,蹲下来,拍了拍最近那个瘦子的脸。瘦子睁开眼,看见是他,吓得往后缩。
李朝阳说:“把你们的人抬走。”
瘦子连连点头,爬起来招呼那几个还能动的,七手八脚把躺着的抬起来,一瘸一拐往山下走。
他无奈一笑,怎么连山贼都找上门来了……
陆昭把碗递给他,肉还热着。李朝阳接过来,蹲在门槛上继续吃。
陆昭蹲在他旁边,托着腮,忽然说:“那个刘柱,还会来吗?”
李朝阳嚼着肉,没说话只是摇头。
夜里,月亮高悬时。
李朝阳躺在床上,没睡沉。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听见一点异样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从院子外面传来。
他睁开眼,慢慢坐起来,伸手摸向床边的扁担。
脚步声越来越近,翻过篱笆墙,落在院子里。然后是很轻的呼吸声,在窗外停了一会儿,又往门口移动。
门闩被什么东西拨动,一点一点,慢慢移开。
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照进来,照出一个黑影,手里握着刀,摸向床边。
李朝阳从门后闪出来,扁担抡圆了,照着黑影后脑勺就是一下。
“砰!”
黑影闷哼一声,往前栽倒,刀落在地上。
李朝阳踢开刀,蹲下来,把黑影翻过来。月光照在那张脸上,黑脸,横肉,正是刘柱。
刘柱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你……你他娘……”
李朝阳站起来,把门关上,点了灯。
刘柱躺在地上,脑门上肿起一个大包,跟赵松当初那个一模一样。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睁开眼,看见李朝阳坐在床边,正低头看他。
刘柱想爬起来,动了一下,脑袋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动。”李朝阳说。
刘柱躺回去,喘着粗气,好半天才说:“你想怎样?”
李朝阳没说话,就看着他。
刘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唾沫:“你……你要杀我?”
李朝阳摇头:“不杀。”
刘柱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那你想怎样?把我送官府?”
李朝阳还是摇头。
刘柱糊涂了:“那你到底想怎样?”
李朝阳想了想,说:“你白天说,这一带的山都归你管?”
刘柱愣了一愣,点头:“是……是啊。”
“管几座?”
“两座。”刘柱老实交代,“一座青石山,一座牛头山,都是荒山,没啥油水。听说你这儿有灵草,就想来碰碰运气。”
李朝阳点点头,又问:“你手下多少人?”
刘柱迟疑了一下,说:“就白天那几个,八个。”
李朝阳算了算,说:“都留下,给我干活。”
刘柱愣住了:“啊?”
“给我干活,抵债。”李朝阳平静说道:“你今晚摸进来想杀我,按规矩,我打死你都行。现在不打死你,让你干活,你还不愿意?”
刘柱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李朝阳继续说:“干一个月,抵你的命。你手下那几个,一人半个月。干完了,走人。不想干,现在就把你们送官府,私闯民宅,持刀行凶,够判几年。”
刘柱躺在地上,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送官府肯定不行,他犯的事不止这一桩,进去就出不来。
干活一个月……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咬咬牙,点头:“行,我干。”
李朝阳站起来,把门打开:“回去把你的人叫来,明天一早开工。”
刘柱爬起来,捂着脑袋,一瘸一拐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朝阳,眼神复杂。
李朝阳说:“别再摸黑来了。下次,不保证你还能站着出去。”
刘柱缩了缩脖子,快步走了。
……
次日,刘柱还真带着他那八个人,站在院子门口。
个个鼻青脸肿,站得倒整齐。刘柱站在最前头,脑门上那个包还肿着,脸色带着讪笑。
李朝阳蹲在门槛上喝粥,陆昭站在他旁边,端着碗,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人。
李朝阳喝了一口粥,说:“会干什么?”
刘柱回头看看身后那几个,又转回来:“会……会砍柴,会种地,会盖房子。”
李朝阳点点头,指了指院子后头那几间空屋:“先收拾住的地方。收拾完了,开荒种地,把那片坡地全开出来。”
刘柱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后走。
陆昭看着他们走远,扭头问李朝阳:“你真让他们留下?”
李朝阳嗯了一声。
陆昭眨眨眼:“不怕他们跑了?”
李朝阳说:“跑就跑,再抓回来就是。”
陆昭想了想,又问:“那他们要是不跑呢?”
李朝阳没回答,继续喝粥。
远处传来刘柱的吆喝声,那几个人开始搬东西收拾屋子,院子里热闹不少。
陆昭蹲下来,托着腮,忽然笑道:“你这山,人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