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停在了只剩一指宽的地方。
里面那股要把人连皮带骨吞干净的湮灭寒气,总算被挡住了大半。
罗睺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
吸进去的全是识海边缘的烂泥臭味,他却觉得比九天仙气还甜。
他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裤裆凉飕飕的。
苏尘趿拉着人字拖,蹲下身子。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皱巴巴的葵花籽。
“咔吧。”
他嗑开一粒瓜子,把瓜子皮吐在罗睺的脑门上。
“内鬼?”苏尘挑了挑眉毛,“你这黑煤球,倒戈倒得挺丝滑啊。”
罗睺顶着脑门上的瓜子皮,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大尊说笑了。良禽择木而栖,鸿钧那老梆子缺大德,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为了活命,他现在连祖宗都能卖,别说一个半路结盟的塑料合伙人。
旁边光着膀子的盘古不乐意了。
他挠了挠嘎吱窝,搓下一个灰泥丸子,屈指一弹。
泥丸子“吧嗒”一声砸在罗睺鼻尖上。
“大哥,你听他放屁。这孙子浑身上下透着股子阴损劲儿。”
盘古粗声粗气地嚷嚷,唾沫星子喷了罗睺一脸。
“留着他干啥?浪费大米!依我看,直接砸吧碎了,给外头那片试验田当肥料!”
罗睺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抱住苏尘的大腿。
“别!爷!祖宗!”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眼泪混着黑色的魔血往下淌。
“我不吃大米!我吃土!我吃煤渣!我干活贼溜,偷鸡摸狗我在行啊!”
苏尘嫌弃地把腿抽出来,在旁边的石头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行了,闭嘴。吵得我脑壳疼。”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指尖突然捻起一抹紫色的流光。
那光芒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一股子霸道到极点、仿佛能压塌万古的威压,直直砸在罗睺天灵盖上。
罗睺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呼吸停滞了。
“这、这这这……”
他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鸿……鸿蒙紫气?!而且是活的?!”
鸿钧手里那几道紫气,跟这玩意儿比起来,简直就是掺了水的假酒!
没等罗睺脑子转过弯,苏尘手指一弹。
那缕紫气像条发怒的毒蛇,瞬间钻进罗睺的眉心。
“啊——!”
罗睺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双手捂着脑袋,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脑袋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高速旋转的电锯,搅得脑浆子都在沸腾。
四肢百骸里的每一根魔骨,都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同时啃咬。
“疼!疼死我了!大尊饶命——咳咳咳!”
罗睺一边惨叫,一边剧烈咳嗽,呕出大口大口黑色的腥臭粘液。
那种灵魂被强行烙上钢印的撕裂感,让他连自爆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苏尘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裤裆,不对,是大裤衩的兜里摸出一个黑铁疙瘩。
“别嚎了。就绑定个核心本源,死不了人。”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罗睺的抽搐终于停了。
他像一条被掏空内脏的死鱼,瘫在地上直翻白眼。
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死,现在全在苏尘一念之间。
只要对方动动手指,他连变成灰的机会都没有。
“给。”
苏尘把手里的黑铁疙瘩扔在罗睺脸上。
砸得罗睺鼻梁骨咔嚓一响。
罗睺哆嗦着摸起那个铁疙瘩,凑到眼前一看,人傻了。
这玩意儿方方正正,表面粗糙得像个没打磨的砖头。
上面缠着几圈黑色的防水胶布,边缘还残留着没刮干净的电焊焊渣。
顶端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铜丝天线。
“大、大哥……这啥法宝?”
罗睺结巴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感受到半点灵力波动。
“翻新版反天道监听步话机。”
苏尘指了指那根破天线。
“通天前天用高炉里的废渣焊出来的。专门对付鸿钧那种喜欢偷窥的偷窥狂。”
罗睺咽了口唾沫,捧着这块“砖头”,手心全是指纹印出来的汗。
“这……这玩意儿怎么用?”
“看到侧面那个红漆掉了一半的按钮没?”
苏尘用人字拖点着地。
“按住,说话。松开,听信儿。就这么简单。”
罗睺眨了眨眼,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
“不是……大哥,紫霄宫外面可是有天道屏障和紫霄神雷阵啊!”
他急得直抓本来就没几根毛的头皮。
“我只要一靠近,哪怕是神念传音,也会被天道雷达扫成筛子!”
盘古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一脚踹在罗睺屁股上。
“你个土包子懂个屁!让你按你就按,哪来那么多废话!”
罗睺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按下那个掉漆的按钮。
“喂?喂喂?听得见不?”
步话机里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沙沙声。
接着,一个粗犷暴躁的声音突然炸响,震得罗睺耳朵嗡嗡作响。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按老子的频段干啥!”
伴随着电焊枪喷火的“呲呲”声和敲击金属的“哐当”声。
“老子?元始!你们两个老登赶紧把冷却液送过来!高炉要炸了!”
罗睺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步话机扔出去。
这声音……
通天教主?!
他不是被关在紫霄宫面壁吗?怎么听着像在哪个黑砖窑里当包工头?
还有老子和元始?他们在送什么……冷却液?
罗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碎裂。
苏尘一把夺过步话机,按住按钮。
“通天,小点声,吵着我睡觉了。”
那边瞬间安静了。
过了三秒,通天的声音变得谄媚又小心翼翼。
“哎哟,苏尘大老爷!您醒啦?我这不是正赶工期嘛。您放心,这波合金绝对达标!”
苏尘没搭理他,直接松开手,把步话机扔回罗睺怀里。
“听懂没?”苏尘掏着耳朵。
“这破机子内置了三万个随机跳频波段。一秒钟换八百次频。”
他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罗睺。
“天道那老掉牙的侦测阵法,扫这玩意儿,就跟瞎子看书一样。”
罗睺死死抱着步话机,呼吸越来越急促。
跳频?波段?雷达?
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懂。
但他懂了一件事。
苏尘手底下随便摸出个破烂,都能把天道的防御按在地上摩擦!
这还夺什么舍?复什么仇?
跟着鸿钧混,三天饿九顿,还得随时防着被他卖了。
跟着眼前这位大爷,别说吃香喝辣,这技术实力,打上三十三重天掀了天道的桌子都有可能啊!
罗睺浑身的魔血又开始沸腾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
内鬼?
老子这叫弃暗投明!这叫技术入股!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沾满烂泥的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腰板挺得笔直,冲着苏尘敬了个不怎么标准、歪歪扭扭的礼。
“大尊!您指哪,我打哪!”
罗睺拍着排骨一样的胸脯,咳出两口黑痰。
“鸿钧那老梆子今天要是敢穿裤衩,我连他裤衩里的松紧带都给您抽出来!”
盘古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
“马屁精。比镇元子那老东西还能舔。”
苏尘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冲后摆了摆手。
人字拖在地上拖出趿拉趿拉的声响。
他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抽他松紧带干嘛?嫌不够恶心啊?”
苏尘顿住脚步,回过头,拍了拍罗睺那张虚幻又青肿的脸颊。
手指上的泥垢蹭了罗睺一脸。
“他不是让你来偷家吗?去,回紫霄宫。”
罗睺眼睛一亮,像条等骨头的狗。
“把他那几个装逼用的造化蒲团,连同脚底下的白玉地砖,都给我撬回来。”
苏尘摸了摸下巴,砸吧着嘴。
“夸父那边刚挖了个新旱厕。我看那几块砖,铺茅坑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