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那只沾满泥浆的手,死死捂着破麻布袖口。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死人般的青白色。他哆嗦着嘴唇,眼底全是绝望的红血丝。
“苏……苏爷……这玉如意……它、它不重啊……”
元始嗓音像砂纸磨过玻璃一样刺耳,结结巴巴地辩解。
他感觉脖子上的那截黑电线更紧了,勒得他眼冒金星。
“不重?”
苏尘嗤笑了一声,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没事。老祖我这手底下的人手劲大,当个顺手的夯土锤凑合能用。”
苏尘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痞气。
“拿来。别让老祖我说第三遍。不然,我让刑天拿你的脑袋去夯地基。”
元始浑身一抖。
旁边瘫软的老子,用胳膊肘虚弱地碰了碰他,干涩的眼珠子里全是绝望的妥协。
“给……二弟……给他吧。留着命在……”老子喘着粗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元始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袖子里。半天,才掏出一柄三尺来长、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三色神光的玉如意。
这是象征他玉清圣人身份的极品先天灵宝。以前拿在手里,那是何等的威风。
“给……给您……”
元始像交出自己的心肝一样,颤抖着双手,把三宝玉如意递了过去。
“哎!这玩意儿看着挺结实!”
没等苏尘接手,一只长满黑毛的蒲扇大手从斜刺里伸出来,一把薅住了玉如意。
夸父。
他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从远处跑过来。脚底下踩着两团烂泥,胸前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白灰。
夸父把玉如意拿在手里,上下掂量了两下。
“大伯!俺那边正愁没个趁手的家伙夯地基呢!那根破铁管子刚才让俺一锤子给夯折了。这根白玉棍子借俺使使呗?”
夸父扯着破锣嗓子吼,震得元始耳膜嗡嗡直响。
“拿去用。”
苏尘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抓起一把瓜子。
“使点劲,别怕磕坏了。坏了算他的。”苏尘指了指旁边脸色惨白的元始。
“好嘞!大伯您瞧好吧!”
夸父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黄牙。
他转过身,大踏步往信号塔工地那边跑。两腿抡得飞快,泥水溅起半尺高。
元始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柄玉如意上,心尖都在滴血。他顾不上什么圣人面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夸父后头。
信号塔工地。
一片方圆几十丈的烂泥地被挖出了个深坑。里面填满了碎石头和废渣。
夸父跳进坑里。
他双手紧紧握住三宝玉如意的细把那一头。
“呸!呸!”
夸父往两只粗糙的大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
“兄弟们!闪开点!看俺的!”
他大吼一声,大罗金仙巅峰的肌肉瞬间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黑红色的法则纹路在双臂上疯狂流转,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他把三宝玉如意高高举过头顶。原本柔和的三色神光,硬生生被夸父的蛮力压成了刺眼的白光。
“给俺——夯实了!”
夸父腰部猛地发力,像一张拉满的强弓,重重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不周山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剧烈跳动了一下。
旁边几个端着碗吃饭的散修,直接被震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手里的破碗飞了出去,乱炖扣了一头。
深坑里的碎石头和废渣,被这股恐怖的蛮力直接砸成了粉末,死死地嵌在泥土里。
地面被砸下去足有三尺深,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夸父喘着粗气,把陷在泥里的玉如意拔了出来。
“啧。”
他嫌弃地看了看手里的宝贝。
原本晶莹剔透的玉如意那头,糊满了黑色的泥巴、碎石头茬子,还有半截被碾碎的蚯蚓尸体。三色神光全被泥水盖住了。
“这啥破玩意儿,看着挺好看,粘泥啊。还不如俺那块大石头好使。”
夸父嘟囔着,随手把沾满脏东西的三宝玉如意往旁边的水洼里一杵,胡乱搅和了两下。
坑边的元始。
亲眼看着自己的证道至宝,像根搅屎棍一样在泥水里乱捅。
他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倒抽气声。他双腿一软,像根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二弟!二弟啊!”
老子赶紧扑过去,半跪在烂泥里。他用那双洗碗洗得发白的手,死命掐着元始的人中。
元始双眼紧闭,脸白得像纸,彻底昏死过去了。
“啧啧啧。这点心理素质,还想混核心编制呢?”
通天教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半个没啃完的凶兽腿骨,满嘴是油。看着昏倒的元始,通天毫不掩饰地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老大,你说他们图啥。早点把家产交了,也不至于受这份罪不是。”
通天啃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拍马屁。
苏尘没搭理他。
他正闭着眼,享受着太师椅轻微的晃动。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盘古殿地下三层的密室方向传来。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频率。甚至把通天刚造出来的几台机器的轰鸣声都盖了下去。
“唰!”
整个后院上空,原本用来照明的那些灯球,瞬间变成了血一样的猩红色。红光疯狂闪烁。
通天吓了一跳,手里的骨头直接掉在泥地里。
他顾不上捡,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老大!这是‘反向侦测雷达’的最高级别警报!有人在强行撕裂空间,而且是冲着咱们来的!”
通天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睛死死盯着密室的方向。
苏尘原本半拉着的眼皮,缓缓睁开。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出一种看猎物上钩的兴奋。
他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慢吞吞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紫金靴踩在地上的水洼里,发出一声轻响。
“哟。”
苏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盘古殿高耸的屋顶,看向混沌深处那个虚无的方向。
“紫霄宫那只缩头乌龟,被老祖我逼急了,这是准备玩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