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宋知微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晚饭是方素琴热的中午剩菜,又煮了一锅粥,大家都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几口便各自回屋了。
林家的事情闹成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尤其是三个孩子还在周家暂时住着,方素琴怕他们晚上害怕,便把几个孩子安置在了偏屋里,自己也跟过去看了一眼。
宋知微洗漱完以后,坐在桌边擦头发。
周铮靠在床头看报纸,见她半天没动静,抬眼看了一下。
“还在想三妹的事?”
宋知微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嗯。”
她把毛巾搭到椅背上,转过身来。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林建业有点不对劲?”
周铮把报纸放到一旁。
“哪里不对劲?”
“就是那枚胸针。”
提到这个,周铮也想起来了。
今天从卫生所离开的时候,他也看见宋知微回头看了林建业好几次,只是当时事情乱,他没有多问。
“你觉得那胸针有问题?”
“我不知道。”
宋知微坐到床沿,皱着眉想了半天。
“可那东西真的不像他的。”
周铮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不像。”
林建业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多少还是知道的。
平时下地、出海、干活,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了也舍不得换,平常连烟都舍不得多抽几根。
那枚胸针做得很精细,虽说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可在青屿岛这种地方,想买到这样的东西也不容易。
更何况还是别在男人衣服上的。
宋知微抿了抿唇:“我今天看见以后,就一直觉得眼熟。”
“你以前见过?”
“没有。”
她摇头:“但我就是觉得,这东西不像是林建业自己的。”
周铮伸手把床头的灯芯拨亮了一点,屋里顿时亮了许多。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暂时没有。”
宋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觉得奇怪。”
她从小在沪上长大,后来又去了俄国,见过的东西比岛上的人多一些,首饰、胸针这些小物件,她自然比普通人更熟悉。
那枚胸针虽然不算特别漂亮,可做工很细,边缘收得很干净,中间那一点蓝色的装饰也不像是普通玻璃,至少不是供销社里随手就能买到的东西。
周铮看着她,忽然说道:“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宋知微抬头:“什么?”
“以前三妹回娘家的时候,好像跟妈抱怨过。”
“抱怨什么?”
周铮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林建业。”
这三个字出来以后,宋知微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她说林建业怎么了?”
“好像是跟厂子里的女工走得近。”
周铮说得不太确定,毕竟那时候他只是偶然听到,三妹是怎么跟母亲说的,他没有听全。
“具体我不清楚,好像是林建业在厂里跟一个女工经常说话,三妹心里不舒服,回娘家抱怨过几句。”
宋知微怔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情?”
“挺早了。”
周铮想了想:“应该是你们刚来的时候,或者再早一点,我记不太清。”
宋知微没说话。
她脑子里又浮现出周秀芸躺在卫生所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刚醒过来,一看见林建业,第一句话就是骂他不是个人。
如果只是夫妻吵架,应该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可他们也不是当事人,周秀芸不说,林建业也不说,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那个女工会不会跟这枚胸针有关系?”
周铮看她。
“你怀疑是她送的?”
“我不知道。”
宋知微摇头:“只是觉得时间碰得太巧了。”
周铮没有马上否定她。
他知道自己媳妇儿不是那种喜欢胡乱猜测的人,她能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肯定是已经在心里琢磨了一遍。
“可就算胸针真是女工送的,也不能说明什么。”
“我知道。”
宋知微轻轻叹了口气:“我又不是要现在就说林建业做了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东西得先弄清楚。”
周铮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时没说话。
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偶尔还有人从院子里走过去,说话声很轻,过了一会儿便听不见了。
宋知微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其实这东西很好找。”
周铮看着她。
“怎么找?”
“去问孟大哥。”
“孟大哥?”
“嗯。”
宋知微往前凑了一点,声音也压低了些。
“你忘了,他以前不是常往外跑吗?岛上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从他手里过的。”
周铮想了一下,点点头。
孟大哥在岛上算是个挺有门路的人,常年跟着船跑,除了给人带些紧缺的东西回来,偶尔也会弄一些外面才有的小物件。
岛上的人平时想买什么东西,供销社没有,找他问问,兴许就能有消息。
“供销社肯定没有这样的胸针。”
宋知微说得很肯定。
“我今天仔细看过,那枚胸针做得很细,不像咱们供销社里能买到的东西。要是真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孟大哥那里应该能问到。”
周铮想了想:“你是想问他有没有见过这种胸针?”
“对。”
“可我们也没把东西拿回来。”
“没关系。”
宋知微摆摆手:“我又不是让他认东西,只要跟他说一下样式,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托他带过类似的东西就行。”
周铮听明白了。
这件事倒是可以查。
而且不用闹得太大。
如果那枚胸针真的是岛外带回来的,说不定孟大哥还真知道是谁买的。
“那明天去问问?”
“明天吧。”
宋知微点头:“不过别让别人知道。”
周铮笑了一下:“我知道。”
宋知微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尤其别让妈知道。”
“为什么?”
“妈本来就够担心三妹了,要是再知道我们怀疑林建业跟厂里的女工有什么关系,她肯定又要睡不着。”
这话倒是真的。
方素琴那个人心软,孩子出了事情,她嘴上骂得再厉害,心里还是惦记。
今天从卫生所回来,她还一直念叨周秀芸什么时候能回家,又怕三个孩子留下来不习惯。
这种时候再把一些没弄清楚的事情告诉她,只会让她更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