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家门口，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邻居站在墙边往里张望，也有人端着水盆，显然是刚从屋里出来。
林家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嘴里还在骂着什么，声音又尖又急。
“我就说她一天到晚不安生，非要寻死觅活的，这下好了，三个孩子以后怎么办？她倒是痛快了，什么都不管了！”
旁边有人劝她：“大娘，先别说这些了，人还没送卫生所呢。”
“怎么不说？她自己想不开，谁能拦得住？我儿子这些年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她在家里带几个孩子还觉得委屈，动不动就哭，谁受得了她！”
老太太越说越来劲，根本没注意到周家几个人已经进了院子。
周成业皱了皱眉，没跟她争，直接朝蹲在墙角的林建业走过去。
“建业，怎么回事？”
林建业像是没听见，整个人蹲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头低得很深。
周砚衡走到他旁边，又问了一遍。
“秀芸什么时候喝的？”
林建业这才抬起头，脸色难看得厉害，嘴唇动了两下，才说：“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喝了。”
“喝了多少？”
“不知道。”
“什么药？”
“地里用的药。”
他说完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半天没有再说话。
周铮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没出声。
院子里乱成一团，屋里的哭声、孩子的抽泣声和老太太的骂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堵。
方素琴已经带着两个儿媳妇进了屋。
周秀芸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厉害，头发散在枕头上，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还有刚才吐出来的东西，屋子里一股很重的药味。
方素琴赶紧过去摸她的额头，又叫了两声。
“秀芸，秀芸，你听得见妈说话吗？”
周秀芸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旁边有人赶紧说道：“刚才吐出来不少，我看着都吓死了。”
方素琴问：“喝了多久？”
“没多久，发现得早。”
宋知微蹲下来，看了一眼周秀芸的情况，又朝旁边的人问了几句，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先别围这么多人，让她喘口气。”
这时候几个孩子也跟了进来。
林珍已经哭得一抽一抽的，林海更是什么都不懂，站在门边扯着姐姐的衣服问：“姐，妈妈是不是要死了？”
林玲一听这句话，又哭了起来。
宋春禾看得心疼，赶紧过去把三个孩子拉到自己身边。
“别听他说，谁说你们妈妈要死了？”
林海抽着鼻子，“可是奶奶说……”
“你奶奶着急，说错话了。”
宋春禾蹲下来，给林珍擦了擦脸。
“你们妈妈现在有人照顾，很快就去卫生所了，你们别哭了，哭得眼睛都肿了。”
林珍抽噎着问：“真的吗？”
“真的。”
宋春禾把她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又让林玲坐到自己身边。
“玲玲，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摔着没有？”
林玲摇摇头。
“那就好，你今天做得很好，知道来找姥姥，没有一个人躲着哭。”
小姑娘听见这句话，眼泪又往下掉，却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宋知微看了她一眼，又回头对宋春禾说：“你先带孩子出去，这里人太多了，他们看着也害怕。”
“好。”
宋春禾把三个孩子领到院子里，找了个小板凳让他们坐下，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糖。
这是她昨天剩下的，原本还想着回来以后自己吃。
“来，一人一颗。”
林海接过去以后没急着吃，只问：“我妈真的会好起来吗？”
宋春禾顿了顿，摸了摸他的脑袋。
“会的，你妈妈很快就会去卫生所，等她好了，你再问她为什么把你们都吓哭了。”
小孩子听不懂大人的事情，反而容易被哄住。
林海这才低头剥糖纸。
屋里，方素琴已经做了决定。
“不能在家里拖，送卫生所。”
她看向周砚衡和周铮，“你们两个把人抬出去，老大，你去找车。”
“我去。”
周成业说完就往外走。
周砚衡和周铮进去，把周秀芸从床上扶起来。
她人已经有些没力气，靠在周砚衡肩上时，连眼睛都睁不开。
老太太还在旁边念叨。
“去什么卫生所，她自己喝的，让她躺着不就得了……”
方素琴忍不住回头瞪她。
“你闭嘴吧！”
老太太一愣。
方素琴平时性子算温和，可这会儿是真的动了火。
“人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骂，骂死她你就高兴了？她是你儿媳妇，也是三个孩子的妈，真出了事，你以后拿什么跟三个孩子交代？”
老太太被堵得没话说，只能别过脸去。
周砚衡没再耽搁，和周铮一起把人扶出门。
周秀芸的头靠在他肩上，身上还有一股没散干净的药味，脸色白得吓人。
林建业终于站起来，跟着他们走到门口，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方素琴看了他一眼。
“你也跟着去。”
林建业点了点头。
一行人匆匆往卫生所赶。
宋春禾留在最后，牵着三个孩子跟在后面，林玲紧紧抓着她的手，小脸上全是害怕。
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大人的日子再难，也总不能让孩子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而前面，周砚衡和周铮已经抬着周秀芸走远了。
方素琴跟在旁边，一路不停地叮嘱。
“慢点，别磕着她。”
“知道。”
周砚衡应了一声。
海风吹过来，把老太太刚才那些骂人的话也吹散了，可谁都没有心思再去想那些。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周秀芸救回来。
卫生所离家属院不算远，可周秀芸这一趟折腾下来，几个人还是急得满头是汗。
卫生所的大夫听说是误喝了农药，赶紧把人接进去，又让家属在外面等着。
方素琴站在门口，手一直攥着衣角，脸色难看得厉害。
宋春禾带着三个孩子坐在旁边，林珍已经哭累了，靠着她的腿打瞌睡，林海嘴里含着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里面。
林玲倒是一直没睡。
她年纪大一些，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安静得让人有些心疼。
宋知微坐到她旁边。
“别害怕，你妈妈已经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