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铮的脚步慢了一些：“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宋知微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一些：“只是你总会这么想。”
周铮嗓子有些发紧：“想什么？”
“觉得这里条件不好。”
周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确实觉得委屈你。”
宋知微停下脚步，周铮也跟着停下来。
“为什么？”
周铮无声的吸了一口气：“你以前在俄国留学。”
“后来却来了这里。”
他说得很慢，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宋知微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其实这些事情她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
刚来青屿岛的时候，她也不习惯。
这里没有那么多书，没有热闹的街道，想吃点什么新鲜东西也要等船靠岸，晚上除了家属院里的灯和海边的风声，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可是住久了以后，她慢慢就习惯了。
她喜欢清晨去菜市场，看那些大娘为了几分钱讨价还价，也喜欢方素琴喊她吃饭的时候，屋里热热闹闹的样子。
谁家缺了盐，邻居会送一点过去，谁家孩子病了，家属院里也总有人帮忙照看。
这些事情都很小，可她每天都能碰见。
从前的生活很好，可在青屿岛的日子也不差。
无论是哪一样生活，她都没觉得自己受委屈。
“周铮。”
“嗯。”
宋知微看着他：“其实那时候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来这里。”
周铮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明白自己说的是俄国留学那几年。
那时候的她想过很多事情，想过毕业以后做什么，也想过回国以后要去哪里。
可无论怎么想，她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坐着船来到青屿岛，嫁给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然后在这里慢慢过日子。
“刚来的时候，我确实觉得这里有点闷。”
她看着周铮，见他神色有些低落，又补了一句。
“但那是刚来的时候。”
“周铮，其实你不用总觉得亏欠我什么。”
男人抬起眼。
宋知微朝他走近了一步：“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周铮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嗯……”
“那就别总想着我是不是委屈了。”
宋知微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却说得很认真。
“我没觉得青屿岛不好，这里确实没有沪上那么热闹，也没有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方便，可我现在住在这里，身边有你，还有爸妈，还有春禾他们，我觉得挺好的。”
她想了一会儿，又笑着说道：“而且这里的人都很可爱，也很善良。”
“大家过得都不容易，可谁家有点什么事，别人也愿意搭把手。”
“我以前没有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特别，现在反倒觉得，能这样过日子也挺好的。”
说到最后，她看了周铮一眼：“而且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周铮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宋知微以为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准备往前走，男人却忽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手臂却收得很紧。
宋知微靠着他的胸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过了一会儿，才伸手环住他的腰。
“周铮，以后少说对不起，也别老觉得我会后悔。”
“我既然嫁给你了，就没想过那些。”
周铮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有急着松开，远处还有人说话，偶尔传来几声笑声，海风从旁边吹过来，把宋知微的头发轻轻吹乱。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走吧。”
周铮松开她：“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宋知微忽然问：“电影好看吗？”
周铮想了想：“还行。”
“你刚才明明看得挺认真。”
“因为你在看。”
宋知微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周铮看着她，神色很认真：“我说实话。”
宋知微被他说得没办法，只能笑着往前走：“算了，回家。”
周铮跟上她，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又牵到了一起。
夜里的青屿岛很安静，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他们一路慢慢走着，没有再说什么，可手一直没有松开。
宋春禾原本想着今天总算能睡个懒觉，昨晚上回来的时候她还跟周砚衡说好了，谁都别早起，难得没有事情，就在家里好好歇一天。
结果天才蒙蒙亮，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声。
“姥姥，姥姥你快去看看我妈！”
宋春禾睡得正迷糊，听见动静翻了个身，身边的周砚衡也已经睁开眼。
“谁？”
“不知道。”
她揉了揉眼睛，刚坐起来，外面又传来林玲的声音，这次哭得更厉害，嗓子都哑了。
“姥姥，我妈喝农药了……”
宋春禾一下清醒过来。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披着衣服就往外跑，周砚衡也跟着起了床。
堂屋里，方素琴已经打开门，林玲站在门口，脸都哭花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更是沾了一层灰，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玲玲，别哭，慢慢说，你妈怎么了？”
方素琴一把拉住孩子。
林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把话说完整。
“我妈……我妈喝了药，刚才吐了好多，我奶奶让我来找你们，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才七岁，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已经吓坏了，手指一直死死攥着方素琴的衣角。
方素琴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我起床的时候看见我妈躺在床上，嘴边都是药味，奶奶说她喝了农药。”
“走，赶紧过去。”
周成业也已经穿好了衣服，沉着脸从屋里出来。
“砚衡、周铮，你们跟我一起去。”
周砚衡应了一声，回屋套上外衣。
宋知微和周铮听见动静也从房里出来，几个人甚至来不及洗漱，便匆匆跟着林玲往林家赶。
林家离得并不远，可这一路上林玲哭得断断续续，宋春禾听着心里发紧。
她原本还想着等忙完店里的事情，再找个时间去看看周秀芸，谁能想到一晚上过去，人就出了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