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赵金花坐在地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本来就是想闹一闹，给周家施加点压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媳妇嘴皮子这么利索，三句两句把她堵得无话可说。
王嫂子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春禾你这张嘴可真厉害啊，刚来岛上没几天，都能说会道的。”
宋春禾扫了她一眼。
“王嫂子，您不是最喜欢给人家介绍工作吗？赵嫂子家妹妹的事，不如您给费费心，也省得她天天跑我家门口哭。”
王嫂子被臊得下不来台，扭头就走了。
赵金花还坐在地上，但已经不哭了。
陈嫂子上前把她扶起来。
“行了金花，你听嫂子一句劝，这事要从长计议，你先回去，你妹妹那边，我让我家那口子问问学校，看还有没有其他机会。”
赵金花抹了把脸，恶狠狠地瞪了宋知微一眼，爬起来拍拍屁股，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也慢慢散了。
有走得慢的，还回头多看宋知微两眼。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宋春禾这才转过身看宋知微。
“姐，你没事吧？她有没有抓伤你？”
宋知微摇摇头，把袖子拉起来看了看。
小臂上有几道红印子，是赵金花指甲掐的，但没破皮。
方素琴长长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知微，你先进屋歇着，妈给你拿点药膏抹抹。”
“妈，不用了，不严重。”宋知微说。
方素琴没听她的，转身就进了卫生所拿药箱。
陈嫂子也留下来，帮宋知微检查伤势。
宋春禾站在一旁，气得胸口还起伏着。
“她妹妹自己没本事，凭什么赖到你头上。”
宋知微抬头看她：“你也别气，她也是一时急了，这岛上工作机会少，转正的机会可能几年才遇上一回，她妹妹这一下丢了机会，心里不痛快是正常的。”
“那也不能这么闹啊！还抓你胳膊，要不是陈嫂子在，她都要打人了！”
宋知微拉住妹妹的手，轻轻拍了拍。
“春禾，你今天挡在我前面，说的话都很好。但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一开始就跟人硬碰。先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再想办法。”
宋春禾撇了撇嘴：“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你。”
“我知道。”
陈嫂子在一旁说道：“知微，这事我看没那么简单。赵金花今天敢上门闹，背后指定有人撺掇。不然以她的胆子，不至于闹得这么大。”
宋知微点点头：“我猜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学校那边虽然定了你，可要是有人在背后使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宋知微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红印子，沉默了片刻。
“嫂子，我想去一趟学校，当面跟校长把事情说清楚。”
陈嫂子一愣：“你去学校干什么？这事学校已经定下来了。”
“正因为定了，我才要让人看到，我不是靠关系走后门进去的。”
宋春禾看着她：“姐，我陪你去。”
宋知微笑了笑：“不用，你在家把饭热上，等周铮回来我跟他商量。”
宋春禾看着宋知微的背影，皱了下眉。
周铮是傍晚到家的。
他骑自行车回来的，车把上挂着一兜苹果，是部队分的水果。
他进门的时候，宋知微正坐在屋里叠衣裳。
上午被赵金花抓皱的那件衬衫已经洗了，晾在屋后。
现在她叠的是周铮的军装。
周铮在门口站了站，把苹果放到桌上。
“吃苹果不？”
宋知微抬头看他：“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值班吗？”
“跟人换了。”
周铮拉过凳子坐下，从兜里摸出个苹果在手里转了转。
“陈嫂子下午去码头找我，跟我说了。”
宋知微叠衣裳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没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
“我没问大不大。”
周铮的声音有些沉，跟平时不太一样。
宋知微这才认真看他，发现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皱着，下巴绷得紧紧的。
这是她头一回看到他这样。
“你生气了？”宋知微问。
周铮没回答，把苹果放回桌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个子高，站近了几乎遮住窗口的光，宋知微不自觉往后仰了仰。
“陈嫂子说，赵金花拽着你不放，胳膊都抓红了。你就让她这么回去了？”
宋知微把叠好的军装放到旁边，慢慢站起来。
“不让她回去，还能怎么样？她妹妹没了工作，心里有火，我就当她是着急。”
“她着急就能动手？”
周铮的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又很快压下去。
“你是我媳妇，她赵金花算什么东西，跑我家门口来撒泼，还跟你动手。我今天不找老邱要个说法，以后岛上谁都敢来闹你。”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宋知微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周铮！”
他停住。
宋知微抓着他的手臂，指尖陷进肌肉里。
她心里清楚，周铮不是说说而已。
他要真去码头找老邱，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到时候岛上的人更有得嚼了，说周家仗势欺人，说她宋知微刚来就挑拨周铮跟邻里闹翻。
“你先坐下。”她说。
周铮没动。
宋知微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这个语气让周铮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眉头微微蹙着，眼里带着点央求的意味。
周铮的心软下来，点了下头，被她拉到床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半臂宽的距离。
窗外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
“我没有吃亏。”宋知微说，“那个赵金花虽然抓了我几下，但后来被春禾和陈嫂子拉开了。她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被春禾堵得说不出话，自己爬起来走了。”
周铮哼了一声：“我听陈嫂子说了，春禾那丫头嘴皮子厉害，幸好有她。”
“那你还气什么。”
“我气的是我没在场。”
周铮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要是在，谁也别想动你一下。”
“我都舍不得让你受苦，她们凭什么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