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铮打断她,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没有万一。”
“就算真有人拿这个说事,那也是我去挡,你嫁到青屿岛来,就是我周铮的人,以前的事,轮不着外人翻旧账。”
一向嘴笨的男人,倒是让宋知微被说得半天没言语。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轻:“你这话倒是像个当兵的说出来的。”
周铮被她这句话逗得唇角一弯:“我就当你夸我了。”
宋知微也忍不住笑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指尖蹭了蹭他虎口处的茧子。
周铮被她蹭得手臂微微绷紧,喉结动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别瞎想。”他说,“有我在呢。”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还轮不到他媳妇儿担心。
宋知微靠在他肩上,鼻尖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宋春禾倒是没有姐姐想的这么多。
周砚衡就算明白了母亲的欲言又止,也不会直接跟宋春禾说。
说出来让她心里难受吗?
而且周砚衡觉得,恢复高考是好事,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肯定不会影响到高考的。
……
夜里十点多,外头已经彻底安静了。
周母方素琴坐在炕沿叠衣裳。
周成业靠在床头抽烟,烟卷夹在指间也不怎么吸,隔好一会儿才弹一下烟灰。
“你说今天轩子说的那个事……”
方素琴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完,终于开了口:“恢复高考,咱家轩子和惠兰倒是赶上了。”
周成业嗯了一声。
方素琴停下手里的活,侧过脸看他:“可你有没有想过,老大老二家的俩媳妇……”
周成业把烟卷从嘴边拿开:“她俩怎么了?”
“宋家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素琴压低了声音,虽然屋里就他们俩,她还是像怕隔墙有耳似的。
“她爸妈当初被叫去问话,要不是周家这边把事情压着,后头还不知道怎么样。”
“这要是真恢复了高考,咱家俩孩子,光那个审查一关,你说能过不能过?”
周成业没立刻回答。
方素琴叹了口气:“今天轩子说那话的时候,你没瞧见知微那脸色,我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人家姑娘读了那么多书,留过洋,倒是因为家里的事儿,可惜了。”
“素琴。”
周成业开口,方素琴住了嘴。
周成业把还剩半截的烟卷摁进炕沿的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
他今年五十多岁了,从前在部队待了小二十年,退伍回来仍旧腰板笔直。
这会儿抬眼看向自己媳妇,目光有些不大赞同。
“人已经娶进门了。”
“今天证也领了,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方素琴抿了抿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周成业深吸了口气,语气沉沉的。
“宋家是有些旧事,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了,再说了,宋家是宋家,轩子跟蕙兰是他们自己。”
“上头真要恢复高考,那就是给所有年轻人机会,我没念过多少书,可这个理我懂。”
方素琴被他这话说得一时语塞,低头搓了搓衣角。
周成业又说:“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人拿这个为难,那也是咱周家该出面挡的事。”
他要是真的怕宋家会带来什么事儿,当初根本不会让宋家的两个女儿过来。
这辈子,他周成业就没怕过什么。
更何况,他相信老伙计是做不出那种事情的。
现在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这不,恢复高考就是个好的信号。
方素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你说的也是,我就是……怕到时候办不成,反倒让孩子们空欢喜一场。”
“办不成再说办不成的,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
方素琴没再反驳,把叠好的衣裳往炕柜里放。
周成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重新躺下去闭上眼。
过了会儿,方素琴也吹了灯。
……
第二天一大早,院里热闹的不得了。
宋春禾赖在周砚衡的怀中还没彻底睡醒,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妈,紧接着是脚步声和孩子的笑闹。
她披着衣裳坐起来,周砚衡也起了,套上了外衣。
“谁来了?”
宋春禾揉着眼问。
“三妹。”
周砚衡言简意赅,系好扣子便推门出去了。
宋春禾赶紧穿衣裳下床,头发随便拢了两把跑出去。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二十五六的女人,黑红脸膛,眉眼跟周母有几分像,怀里抱着个三岁的小男孩,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
周秀芸一见宋春禾,先笑了:“这就是春禾吧?昨儿我就想回来看看,家里三个孩子都闹着要来,拖到今早才得空。”
宋春禾赶紧叫人:“三妹。”
周秀芸上下打量她两眼:“长得真俊,跟我们岛上那些姑娘不一样。”
又朝屋里喊:“二哥呢?”
宋知微正好端着搪瓷盆从灶房出来倒水,听见喊声抬头笑了笑:“三妹来了?”
周秀芸一看宋知微,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姐妹俩站一块儿,真跟画上的人似的。我两个哥哥真是走了运了。”
三个孩子已经撒开腿在院子里疯跑。
大一点的女孩叫林玲,七岁,牵着妹妹林珍,小名珍珍,才五岁。
最小的那个男孩叫林海,小名海娃,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满院子追着一只芦花鸡跑,把鸡撵得咯咯叫。
方素琴从灶房探出头来:“秀芸你看着点海娃,别把鸡吓着了,还得留着下蛋呢。”
周秀芸笑着应了声,也没真拦着。
宋春禾见几个孩子跑得满头汗,转身回屋把从沪上带来的几块水果糖拿出来分给他们。
周珍和海娃立刻围了过来,林玲到底大一些,摆摆手说不要。
“拿着吧,我姐姐从沪上带来的,是我们那儿才有的糖。”
宋春禾把糖塞进林玲手里,小姑娘这才抿着嘴笑了。
宋知微回屋把昨天从供销社买来的一面小圆镜和雪花膏摆到窗台上。
她正对着镜子把耳边的碎发抿到耳后,就听见外头啪的一声脆响。
她心里一动,放下镜子推门出去。
院子里,海娃正蹲在墙根,脚边散着一地碎玻璃和乳白色的膏体。
海娃两只手上全是白色,脸上也蹭了一道,还举着手里半块碎镜片朝林玲笑。
“姐,这个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