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邃的地脉裂缝中,狂风如刀子般呼啸刮过。
张楚岚和马仙洪紧紧跟在陆渊身后,如同两颗断了线的秤砣,直直向着无底深渊坠落。
越往下落,四周的岩壁就越发显得诡异森然。
原本普通的灰黑石壁,渐渐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仿佛吸饱了鲜血。
一股古老、晦涩的炁局波动,犹如一双双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
张楚岚体表的金光咒被压得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只觉得体内的炁运行变得极为滞涩,仿佛整个人陷入了浓稠的泥沼,憋得满脸通红。
一旁的马仙洪也好不到哪去,他腰间的几个噬囊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喀嚓声。
「大、大哥……这里的炁场太诡异了!」
张楚岚咬牙死撑,五官都快挤在了一起,连说话都漏风。
「这地方简直像是在抗拒活物靠近,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向下方领路的陆渊求救,却在看清眼前的画面时瞬间愣住了。
只见陆渊双手负在身后,白衣胜雪,闲庭信步般在虚空中缓缓飘落。
那足以压垮顶级异人的恐怖炁场,在距离他周身三尺之外时,便遭遇了一层淡淡的星辰罡气。
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那些狂暴的炁局直接被碾成了虚无。
陆渊连衣角都没乱一下,仿佛不是在坠入九死一生的绝地,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砰!
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陆渊轻盈地落在平地上。
几秒后,张楚岚和马仙洪才「吧唧」两声,狼狈地摔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两人顾不上屁股开花的疼,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可当他们抬起头,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呼吸齐刷刷地停滞了。
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中空溶洞。
溶洞的四周崖壁上、脚下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奇异纹路。
这些纹路纵横交错,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极为庞大且精密的阵图。
阵图的气息悠长深远,隐隐与外界的天地,甚至整个地球的磁场相呼应。
「天呐……这简直是奇迹……」
马仙洪作为当世顶级的炼器宗师,一眼就看出了这片阵纹那恐怖的含金量。
他激动得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伸出颤抖的双手,贪婪地抚摸着地面的纹路。
「将天地造化强行锁死在一地,甚至能自发汲取地脉之力运转百年不衰!」
老马的声音都在剧烈发颤,眼眶又开始泛红,那是对未知技艺的狂热。
「这绝对是夺天地造化的大阵!无根生……他当年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
张楚岚站在一旁,看得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这种规模的布置,已经远远超出了整个异人界现有的认知体系。
哪怕是十佬加起来,也绝对搞不出这么大的手笔。
毫无疑问,这里绝对是甲申之乱最核心的源头,是异人界最大的禁忌!
然而,就在这两人被历史的厚重与阵法的精妙震撼得快要顶礼膜拜时。
一声刺耳的冷笑,突然在空旷幽深的溶洞内突兀地回荡开来。
「奇迹?就这?」
陆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紫色纹路。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阵眼偏离中宫三寸,灵气传导回路断了整整十七截。」
陆渊语气嘲弄,毫不留情地撕碎了这阵法所谓的神圣光环。
「哪怕是这最基础的引灵之法,也是东拼西凑,连阴阳五行都倒置了。」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马仙洪,嗤笑一声。
「这种粗制滥造、错漏百出的破烂玩意儿,在洪荒连三岁孩童涂鸦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居然管这叫夺天地造化?」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合成音适时响起。
「叮!宿主无情粉碎马仙洪的阵法世界观,使其陷入极度自我怀疑,情绪值+8000!」
「叮!宿主极度贬低甲申之乱源头,张楚岚感到强烈的不真实与敬畏,情绪值+9000!」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渊这个外来者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狂妄」。
溶洞内的紫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盛!
地面上的无数紫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扭动、交织。
嗡——!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灵魂冲击,瞬间化作实质的紫色光芒,直奔三人的面门呼啸而来!
「小心!这是神明灵的变种防御机制!」
张楚岚吓得亡魂皆冒,那股直逼灵魂的死气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玩意儿能直接抹杀灵魂!」
他大吼一声,双手疯狂结印,正准备拼死撑起金光咒抵挡。
「吵死了。」
陆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对那足以瞬间抹杀顶级十佬的恐怖紫芒,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微微抬起右脚,对着地面那个所谓的「阵眼中心」,随意地一脚踏了下去。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没有繁琐的结印,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施法。
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肉身力量,以及一缕从脚底溢出的、微不足道的洪荒真元。
咔嚓!咔嚓咔嚓!
那号称能抹杀一切入侵者的紫色阵纹防御机制,在陆渊这一脚之下,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如同脆弱的玻璃遭遇了万吨水压,从阵眼处开始寸寸碎裂!
整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剧烈摇晃起来,仿佛发生了十级地震。
漫天的刺眼紫光在瞬间被硬生生掐灭。
所有复杂玄奥的纹路,在绝对的暴力降维碾压下,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气的普通粉尘。
「这……这就破了?」
张楚岚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滑稽姿势。
异人界找了几十年、布满绝世杀机的终极秘密。
居然连让这位爷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一脚踩成了废渣。
阵法被彻底粉碎后,溶洞正中央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摩擦声。
厚重的岩石缓缓裂开,漫天烟尘中,一座古朴、布满铜绿的青铜祭坛缓缓升起。
祭坛上方,静静悬浮着一块残破不堪的玉简。
旁边,还立着一块刻满了密密麻麻古老文字的石碑。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到石碑前。
他借着周围微弱的光芒,开始快速阅读上面的文字。
可刚看了两行,他的脸色就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大……大哥……老马……」
张楚岚声音发颤,连舌头都在打结,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颠覆人类认知的恐怖事物。
「这石碑上……是无根生留下的绝笔!」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他说,当年三十六贼在这里结义,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创什么绝技!」
马仙洪一听,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去。
「他们是在这里,发现了这块古代遗留的玉简!」
张楚岚指着石碑上的字,手指抖得像筛糠。
「顺着玉简的指引,他们抬头看到了……『天地的牢笼』!」
马仙洪顺着张楚岚的手指看去,越看脸色越是煞白。
「他们在石碑上写着……世界的天空上,有一层看不见的巨大网罩?」
老马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三观在疯狂崩塌。
「所谓的八奇技……根本不是他们自创的!」
「是他们通过这块玉简,拼了老命,才勉强从那张『网』的缝隙里……」
「窃取到的一丝丝高维度力量的残渣?!」
两人面面相觑,皆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底那股深深的无力感与绝望。
异人界至高无上、引得无数人厮杀百年的八奇技。
三十六贼名震天下的绝顶智慧。
到头来,竟然只是别人指缝里漏出来的、连残羹冷炙都算不上的残渣?
「天地的牢笼,高维度的残渣?」
陆渊听到这几个词,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
他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嘲弄与怜悯的弧度。
他看都不看那块被三十六贼视为神物、奉若圭臬的残破玉简。
而是缓缓抬起头,视线直视溶洞那漆黑的顶部。
那双深邃浩瀚的眼眸中,星辰流转,仿佛瞬间穿透了厚重无比的地层。
在他那洪荒级别的大道神识中,一人之下世界的真实面貌,毫无保留地展露无遗。
整个地球的灵气走向,清晰可见。
在天穹之外,有一层死板、厚重、宛如铁壳般的无形结界。
它死死锁住了这颗星球的命脉,彻底切断了此方天地与浩瀚宇宙灵气的联系。
「原来如此,本座之前还在想,为何此界的灵气会稀薄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陆渊收回目光,眼神淡漠地转过头。
他看着犹如泥雕木塑般呆立在原地的张楚岚和马仙洪,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难怪你们这群土着弱得可怜,修炼个残缺不全的『炁』,就能沾沾自喜上百年。」
陆渊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愈发浓烈,声音如寒冬冷风般刮过两人的耳畔。
「什么甲申之乱,什么三十六贼,什么绝顶聪明。」
「不过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虫子,偶然抬头,看到了笼子外的风景罢了。」
他冷冷地看着张楚岚,一字一顿地宣告。
「认清现实吧,这片天地,早就被彻底锁死了,你们连当蝼蚁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