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二十四节通天谷底,地脉依旧发出细微的悲鸣。
那是因为陆渊刚才那一脚的余威,还在地底深处肆虐。
「粗浅的阵法皮毛?」张楚岚咽了一口夹杂着泥土腥味的唾沫。
他顺着陆渊那充满鄙夷的目光,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向两侧的绝壁。
那原本长满青苔、看似普通的岩壁上,隐隐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刻痕。
这些刻痕历经岁月冲刷,却依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魔力。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听从陆渊的命令,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最中心的那块纹路上。
仅仅盯了三秒钟。
张楚岚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视线瞬间变得扭曲模糊。
他体内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炁,就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炸雷,再次疯狂暴走!
这股炁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顺着崖壁纹路的诡异轨迹,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啊——!」
张楚岚惨叫一声,经脉里传来刀割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裂。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紧闭双眼,切断了与崖壁的视觉联系。
伴随着一声暴喝,刺目的金光咒从他毛孔中喷涌而出。
那金光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死死镇压着体内狂躁异动的炁。
张楚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太可怕了,这崖壁上的鬼画符简直邪门到了极点!
而一旁的马仙洪,反应比张楚岚还要夸张十倍。
身为神机百炼的继承人,顶尖的炼器宗师,他对炁的流转规律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在看到崖壁纹路的第一眼,马仙洪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些刻痕,眼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天才……不,这是夺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
马仙洪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痴迷与狂热。
「这纹路……竟然能强行越过异人的主观意识,直接引导他人的周天运转!」
他越看越激动,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如果能把这纹路的原理参透,刻在我的法器上……不,要是刻在修身炉的核心上!」
马仙洪仿佛看到了炼器大道的终极奥义,下意识地抬起双手。
十指在半空中飞速舞动,竟然试图用神机百炼的手法,在虚空中强行复刻崖壁上的纹路!
然而,他太高估自己了。
以他那区区肉体凡胎的神识,去强行解析这种已经触碰到一丝天地法则边缘的刻痕。
这举动,无异于一只蜉蝣妄图去丈量无垠的大海。
短短三息的时间。
马仙洪原本狂热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上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声从他体内传出。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扭动的蚯蚓,皮肤下甚至能看到炁流在胡乱冲撞。
两行刺目的鲜血,直接从他的眼角和鼻孔里溢了出来,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他体内的炁如同沸腾的岩浆般逆流而上,径直冲向灵台识海。
眼看马仙洪就要走火入魔,当场爆体而亡!
「叮!检测到马仙洪接触高阶行炁图谱面临崩溃,对未知力量产生极度敬畏,情绪值+8000!」
系统的电子音在陆渊脑海中清脆地响起。
「大哥!老马要炸了!」
张楚岚紧闭着双眼,听到旁边骨骼错位的恐怖异响,吓得连连后退。
他现在的状态也是泥菩萨过江,根本不敢分心去拉马仙洪一把。
张楚岚心里疯狂咆哮。
这就是异人界传说的圣地?光是看一眼墙上的字,就能把十二上根器的老大逼得原地自爆?!
「聒噪。」
陆渊眉头微皱,看着马仙洪那副随时要炸开的凄惨模样,连手都没抬。
他只是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冷哼了一声。
但就是这一声冷哼。
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洪荒大道清音,瞬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马仙洪的灵台之上。
「嗡——」
马仙洪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半米远。
「哇」的一声,他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重重地瘫倒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眼中的疯狂终于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深深恐惧,以及对那崖壁纹路的无限敬畏。
如果刚才陆渊不出手打断,他现在已经变成一滩碎肉了。
「师傅……」
马仙洪虚弱地撑起半个身子,声音沙哑得可怕。
「这崖壁上刻的,到底是什么绝世功法?徒儿愚钝,竟然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听到这话,旁边稍微缓过劲来的张楚岚,也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
陆渊背负着双手,微微仰起头。
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那些被异人界奉为至宝的玄奥纹路。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赞赏,更没有所谓的惊艳。
那目光,就像是一个站在云端的仙人,在俯瞰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绝世功法?」
陆渊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那是因为你们在这口名为‘异人界’的枯井里,待得太久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崖壁上那最深的一道刻痕。
「留下这些刻痕的人,名叫无根生。」
听到这个名字,张楚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甲申之乱的源头,三十六贼的带头大哥,全性真正意义上的掌门!
「这无根生,自以为悟透了天机,试图用人力去临摹天地间的‘势’。」
陆渊摇了摇头,语气就像是在点评一个不及格的差生。
「但他受限于你们这下界驳杂的后天之炁,眼界太窄,格局太小。」
「强行去临摹,结果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陆渊放下了手,冷冷地下了定论。
「这东西,充其量就是个拙劣的‘聚灵阵’加上‘回春阵’的缝合怪。」
「而且,还是漏风的那种残次品。」
此话一出,整个通天谷底死一般寂静。
「叮!检测到张楚岚因‘异人界神话无根生被贬低为垃圾’产生三观崩塌,情绪值+!」
张楚岚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那可是无根生啊!
把整个异人界搅得天翻地覆,让十佬都讳莫如深的传奇人物!
在大哥嘴里,就成了个画缝合怪的蹩脚画徒?!
为了彻底打碎这两人那可怜且狭隘的世界观。
陆渊决定给他们上一课,什么才叫真正的‘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没有动用任何浩瀚的真元,也没有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灵气漩涡。
陆渊仅仅是调动了体内那一丝残存的先天灵气,在面前的虚空中,随手一划。
「嗡——」
随着他的指尖划过,一枚散发着古老、苍茫、浩瀚气息的金色洪荒符文,在空气中凝结成型。
这符文出现的瞬间,整个通天谷底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了!
没有狂风,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静止。
那是一种高维生命对低维能量的绝对碾压!
在这枚金色的洪荒符文面前,崖壁上原本还在闪烁微光的无根生纹路。
就像是见到了真龙的土鳖,光芒瞬间黯淡,仿佛被吓破了胆,彻底熄灭。
紧接着,异变陡生。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片刻满了无根生传承纹路的坚硬石壁,竟然在洪荒符文散发的无意识威压下,开始自行崩解!
一条条深邃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崖壁上蔓延开来。
「哗啦啦——」
大片大片的岩石开始龟裂、剥落。
那些被异人界当做无上神物的刻痕,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堆细密的齑粉,簌簌而下,铺满了谷底的石板。
「这……」
张楚岚呆呆地看着满地灰白的石粉,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崖壁碎了?无根生留下的传承……」
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声音抖得像筛糠。
「被大哥随手画的一个符号,给活生生吓碎了?!」
张楚岚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稀碎,拼都拼不起来了。
马仙洪更是呆若木鸡。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虚空中那枚还在缓缓转动、散发着大道气息的金色符文。
直到这一刻,这位狂傲的炼器宗师才真正明白。
自己引以为傲的神机百炼,在师傅这通天的手段面前,真的连提鞋都不配。
陆渊看着两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趣地挥了挥衣袖。
半空中的金色符文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因为崖壁崩碎而变得乌烟瘴气的山谷,嫌弃地摇了摇头。
「太差了,这地方的地脉堵塞得就像是恶臭的下水道。」
陆渊冷冷地评价着这处风水宝地,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既然我要借用这通天谷作为布阵的根基,这等粗鄙的破局,实在是碍眼。」
说罢,陆渊脚下猛地一踏。
「轰——!」
一股比刚才恐怖百倍的洪荒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柱,直冲云霄!
头顶那常年不散的浓雾,被这股力量瞬间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久违的天光。
整个秦岭山脉的地气,都在这一脚之下剧烈翻滚。
「既然天然的风水不行……」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
「那就让我来教教这片下界的天地,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造化!」
张楚岚感受着周遭瞬间改变的地磁伟力,吓得连滚带爬地抱住了一块巨石。
「大哥!您……您这是要手捏风水,强行逆天改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