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那冰冷的薄唇微微开启,吐出的字眼却比腊月寒冬的阴风还要刺骨千倍。
「收徒?」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道卑微的身影。马仙洪刚刚把头磕得血肉模糊,此刻正趴在焦土上大口喘息,像极了一条濒死的野狗。陆渊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对低维生物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马仙洪,你是不是对‘徒弟’这个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误解?」
原本还在疯狂用头撞击那层无形空间壁垒的马仙洪,动作瞬间僵住。他费力地抬起那张满是血污和泥土的脸,绝望而又期冀地望着那如神只般的身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渴望。
陆渊嗤笑一声,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悬浮在半空中的八卦炉阵图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让周遭空间都为之严重扭曲的恐怖高温。暗红色的三昧真火在阵图边缘跳跃,随便漏出一丝火星,都让下方的地面瞬间化为滚烫的岩浆。
「你以为,凭你体内那点微末浑浊的后天之炁,就有资格触碰洪荒的大道了?」
陆渊的声音带着洞穿灵魂的威压,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还有你那引以为傲的八奇技。加上几手东拼西凑、如同稚童涂鸦般的‘神机百炼’,也敢妄想拜入我的门下?」
他微微倾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看穿了马仙洪的五脏六腑。
「我洪荒道统,讲究的是先天跟脚、绝顶悟性与纯粹的先天之灵。你呢?你连最基础的先天灵气都无法感知,经脉闭塞如同下水道的淤泥。收你为徒?那是对我道统的极致侮辱。」
陆渊的话语如同万吨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在场所有异人心中那仅存的一点骄傲。他冷冷地指出,在洪荒体系的降维打击面前,异人界奉若神明的所谓八奇技,不过是残次品中的残次品。
「你的神机百炼,炼出的白偶黑偶,连我炉子里的一缕火星都扛不住。那叫炼器吗?那叫焊铁疙瘩。」
陆渊每说一句,马仙洪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分。
「至于你倾尽心血打造的修身炉?更是笑话中的笑话。你连天地法则的皮毛都没摸到,不懂五行生克,不明阴阳造化,妄图用一堆破铜烂铁加上几根破电线,就去重塑活人的肉身?」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那不叫造化,你那是小孩子在泥坑里过家家。」
马仙洪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他完全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只有在看到高维真相后的极度自惭形秽。他引以为傲的毕生心血,在真理面前被剥得体无完肤,连渣都不剩。
【叮!马仙洪世界观被彻底碾碎,极度自卑与仰慕交织,震撼值+!】
跪在不远处的临时工们,此刻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老孟吓得直咽唾沫,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黑管儿嘀咕。「管儿哥,我没听错吧?八奇技的传人,在这位爷眼里连当徒弟的资格都没有?那我们算什么?地里扒拉的蛆虫吗?」
黑管儿苦笑着摇头,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而痉挛着。他连抬手擦冷汗的力气都没了。「孟叔,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在人家眼里,咱们估计连蛆都算不上,顶多是空气里碍眼的灰尘。」
肖自在则是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犹如一尊石像。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那双嗜血的眼睛此刻却越发狂热,仿佛在聆听佛祖讲经。「真佛之言,字字珠玑。凡夫俗子满身业障,怎配沾染无上佛法。」
躲在后方阵眼位置的张楚岚,更是拼命拍着自己的胸口,冷汗早就把衣服湿透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着,暗自庆幸自己足够机灵,从一开始就摆正了心态,死死咬住那提包狗腿子的定位。看着前方磕得满头包的马仙洪,张楚岚后怕不已。连马仙洪这种技术型大佬,手握八奇技都被骂成了废物。他刚才要是脑子一热,也跟着滑跪上去喊师傅,现在估计已经被那炉子烧成一摊骨灰了。
而重获新生的陈朵,则安安静静地双膝并拢跪在一旁。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陆渊那凌空而立的背影。在她单纯的世界里,陆渊救了她,那陆渊刚才说的一切,就是这世间唯一颠扑不破的真理。
陆渊低垂着眼眸,看着彻底萎靡下去、仿佛丢了三魂七魄的马仙洪。对方那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已经彻底弯了下去,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陆渊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施舍。
「不过,我这八卦炉大阵初立,要炼化整座山头的地脉,确实还缺些零碎的边角料需要人处理。」
马仙洪那双原本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他猛地抬起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虽然悟性极差,跟脚也是个废品。」陆渊指了指身后尚未完全凝结的阵盘虚影,如同吩咐乞丐一般随意。「但好歹还有一把子笨力气。那点粗劣的打铁手艺,勉强能用来敲打些废铜烂铁。」
马仙洪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怪声,拼命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徒弟你就别做梦了。看在你今天奉献了这么多‘引火柴’的份上,我身边正好缺个打杂的杂役。」
陆渊轻描淡写地宣告了这位新截教教主的最终命运。「你若愿意,就留下来当个‘烧火童子’吧。负责给我搬搬材料,看着阵火,别让炉子里的火熄了就行。」
烧火童子。
打杂的杂役。
这两个极具侮辱性和轻蔑的词汇一出,整个碧游村的废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风停了,只有半空中那暗红色的三昧真火还在发出轻微的呼啸声,仿佛在嘲笑着凡人的无知。
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瘫在地上的王震球猛地张大了嘴巴,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就连一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黑管儿,都觉得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大拍。
所有人脑海中闪过同一个念头:完了,要出大事!
士可杀不可辱。马仙洪好歹是一教之主,是自命不凡的绝顶天才,更是让公司董事会都头疼不已的棘手人物。陆渊不但当众把他的骄傲踩在脚底下无情摩擦,竟然还让他去干最低贱的烧火杂役!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马仙洪这种执拗的性格,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被这么羞辱估计要彻底疯了。说不定当场就要自爆丹田,拼个鱼死网破!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跪在地上的马仙洪。张楚岚甚至悄悄运转起了金光咒,生怕对方暴起伤人,溅自己一身晦气的血。
只见马仙洪停止了颤抖。他缓缓低下了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庞。紧接着,他的双肩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起来。
「坏了,老马这是要暴走了!」老孟吓得直往黑管儿身后缩。
然而下一秒,马仙洪猛地抬起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的表情,却发生了让所有临时工毛骨悚然的诡异剧变。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屈辱和愤怒,有的,反而是比刚才还要扭曲百倍的狂喜与病态的感激。他的五官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在了一起,眼泪混着鼻血疯狂往下流。
他猛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重重砸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多谢神仙赐小人一场天大的造化!能给您烧火,是我马仙洪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小人哪怕是化成灰,也一定帮您把这炉火烧得旺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