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幕如浸透墨汁的厚布,将整座龙虎山包裹得严严实实。
山林间,数十道鬼魅般的黑影悄然撕裂了虚假的宁静。他们如林中飘荡的游魂,避开了天师府正门那些明里暗里的岗哨,动作迅捷而无声。
为首的,正是全性代掌门,龚庆。他脸上挂着智珠在握的微笑,步伐不疾不徐。
一股若有若无、却足以令天下异人心惊胆战的恐怖威压,自山顶某处弥漫开来。龚庆感受着这股力量,非但没有丝毫恐惧,眼中的笃定反而愈发浓烈。那个被称作「神明」的陆渊,就像一轮悬于九天的太阳,他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世人都只会敬畏地仰望,却彻底忽略了他脚下那片最浓郁的阴影。
而这片阴影,正是他们全性行动的绝佳猎场。
「看到了吗?」龚庆带领夏禾、吕良等一众全性精锐,几乎畅通无阻地潜入了龙虎山腹地。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对整个异人界所谓「高手」们的轻蔑。
「天师府的防御,形同虚设。」他伸手指了指山下灯火通明的正殿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道士,要么被陆渊吓破了胆,龟缩在道观里不敢喘气;要么,就和那个叫张楚岚的小丑一样,全围在那活神仙的院子外,想分一杯羹。」
「又有谁,会去管后山禁地里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呢?」
此言一出,跟在后面的全性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对龙虎山的忌惮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得手的贪婪与兴奋。他们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目标直指囚禁着当年甲申之乱真相的活化石——田晋中。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陆渊客院的外围区域,这里也是通往后山禁地的必经之路。
然而,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所有人都微微一愣。预想中煞气冲天的景象完全没有出现,恰恰相反,这里的空气异常清新,呼吸间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甜香,让人心旷神怡。
「这地方……感觉有点不对劲啊。」夏禾轻轻嗅了嗅空气,她天生对气息敏感,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龚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能有什么不对劲?无非是那位陆真人的手段罢了,把自己的居所弄得跟仙境似的,附庸风雅。」
话虽如此,他还是保持了一丝谨慎,对身边一个身材瘦小、整个人仿佛都藏在阴影里的家伙偏了偏头:「赵无极,你去探探路。」
那个被称为「鬼影·赵无极」的全性成员立刻点头哈腰地应道:「掌门放心!」他是全性中有名的斥候,一手「融影」的异能让他能与阴影融为一体,最擅长潜入与刺探。
赵无极自信满满,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一滴墨水融入水中,瞬间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阴影,朝着前方那片静谧的山林滑去。
龚庆等人停下脚步,耐心地在原地等待。
那道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第一步踏出,悄无声息。赵无极心中愈发得意,看来此地果然是外强中干。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出第二步时,他整个人,连同他所化的那道阴影,猛地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月光下静谧祥和的山林。但是,他作为一个顶尖刺客的第六感,却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撕心裂肺般的疯狂尖叫!仿佛他这一脚,不是踏在松软的土地上,而是直接踏入了无尽的深渊!
「怎……怎么回事?」
赵无极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成了坚不可摧的琥珀,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他想张口呼救,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
与此同时,远在客院之内。
盘膝悬浮于半空的陆渊,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的神识之海中,那副巨大而繁复的【十绝连环阵】阵图正缓缓转动,其中,代表着【风吼阵】的一枚古朴符文,倏地微微一亮。
「叮!检测到1名敌对目标进入『风吼阵』外沿杀伐范围,已触发被动防御机制。」
「自动执行『清扫』程序。」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陆渊的脑海中响起,却没能在他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
而在另一边,龚庆等人正等得有些不耐烦。
「那家伙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一个全性妖人低声咒骂道。
「别急,」龚庆皱了皱眉,「也许是发现了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同一时刻,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前方不远处,那道属于「鬼影·赵无极」的淡淡阴影,突兀地显现出了人形。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毕生难忘的恐怖景象发生了。
赵无极的身体,就像一座被强风吹拂了千百年的沙雕。从他的脚尖开始,无声无息地、一寸一寸地分解、消散!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凄厉惨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无比诡异地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一吹,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仿佛他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死寂。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来自龚庆的震惊值+1000!】
【来自夏禾的恐惧值+800!】
【来自吕良的不可思议值+900!】
【来自涂君房的骇然值+850!】
……
一瞬间,海量的情绪值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陆渊的体内。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致的弧度,心中轻蔑地想道:「终于来了么?一群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蠢货。」
看着自己手下的一员大将,就在眼前如此诡异地凭空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龚庆脸上那副运筹帷幄的自信和深入骨髓的狂妄,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祥和宁静、实则暗藏无边杀机的山林。他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这……这是什么……」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不可思议的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不设防的宝库!他们,也根本没有绕开那个「神明」的视线!
从他们踏上龙虎山的那一刻起,不,甚至可能是在他们计划攻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一头扎进了人家提前布置好的、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屠宰场!
一阵阴冷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此刻听在全性众人的耳中,却不像是风声,更像是无数冤魂在他们耳边低语、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无知与愚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从天地万物之中同时响起,直接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真以为……龙虎山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