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道童悠长的唱喏声响彻云霄，整个龙虎山演武场的气氛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罗天大醮决赛，由天师府张灵玉，对阵——陆渊！」
数万异人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了那座已经坑坑洼洼、布满裂痕的巨大擂台之上。
一袭白衣胜雪的张灵玉，手持拂尘，面容肃穆，眼神清澈而坚定。他一步步走上擂台，每一步都沉稳如山，不带一丝烟火气。他代表着天师府的颜面，即便心中清楚面对的是不可战胜的对手，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扞卫师门的荣耀。
另一边，陆渊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擂台的另一端。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休闲服，双手插兜，神情慵懒，仿佛不是来参加决赛，而是来公园散步。
这种致的反差，让台下的张楚岚心脏都揪成了一团，嘴里碎碎念着：「小师叔，机灵点，打不过就认输，别硬撑……」
主位上，老天师半眯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爱徒和那个深不可测的陆渊，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擂台上，负责裁判的小道童脸色发白，双腿打颤。他看看一脸淡然的张灵玉，又看看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陆渊，嘴唇哆嗦了半天，连一句「比赛开始」都不敢喊出口。
陆渊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终于瞥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那道童却像是听到了赦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下擂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擂台之上，终于只剩下了两人。
张灵玉对着陆渊，郑重地稽首一礼，沉声道：「陆先生，灵玉自知非先生对手。此战，不为胜负，只为扞卫天师府之名，扞卫我辈异人应有之风骨。」
他的声音清朗，通过扩音符传遍全场，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然而，陆渊闻言，却百无聊赖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掏了掏耳朵，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风骨？那玩意儿能让你在我手下多撑一秒？别废话了，出手吧。」
这番话狂妄至，瞬间让台下的叫好声戛然而止。无数天师府的弟子怒目而视，却又不敢发作。
张灵玉的眼神却因此更加坚定。他知道，任何言语都毫无意义，唯有拿出最强的本事，才能换来一丝尊重。
「得罪了！」
张灵玉不再犹豫，话音未落，周身金光大放！精纯至的金光咒瞬间覆盖全身，宛如一轮烈日降临。同时，他双手迅速结印，数道阳五雷的金色电蛇交织成网，以开碑裂石之势，堂堂正正地直奔陆渊而去！
这是正一道最正统的雷法，至刚至阳，无坚不摧！台下众人无不屏息凝神。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那足以轰平一座小山丘的金色电蛇，在靠近陆渊身前三尺的距离时，就如同泥牛入海，又像是被无形的黑洞吞噬，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甚至连陆渊的衣角都没有吹动分毫。
「太慢，太弱。」陆渊打了个哈欠，给出评价。
张灵玉面色一白，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早已预料到有差距，却没想到差距大到了这种地步！
但他并未气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双手印法再变，周身气息陡然一转！原本至刚至阳的浩然金光，瞬间被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所取代。
水脏雷！
一道漆黑如墨的雷霆，带着腐蚀万物的污秽之力，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无声无息地袭向陆渊。这一招，阴毒至，专门污人法器，蚀人魂魄！
「哦？有点意思了。」
陆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但这神采更像是科学家看见了一只稍微有趣的蚂蚁。他依旧没动，双手再次插回口袋，任由那道漆黑的水脏雷打在自己胸口。
「滋啦——」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水脏雷触碰到陆渊的身体，却连一道黑烟都没能冒出来，就再一次诡异地消失了。
全场死寂！数秒之后，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才爆发出来！
「怎么可能！小师叔的水脏雷……连护体炁都破不了？」
「不！你们看！陆渊身上根本没有炁的波动！他……他是用肉身硬接的？」
「怪物！这根本不是人！」
惊恐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十佬席位上，陆瑾、王蔼等人的脸色早已煞白如纸。他们看得比普通异人更分明，那根本不是什么肉身硬接！
陆瑾的嘴唇都在颤抖，喃喃道：「自成一界……法则抹除……」
没错，陆渊的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领域。任何不属于他那个维度的力量，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至高无上的法则直接抹去！张灵玉的攻击，甚至连进入他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老天师那宽大的袖袍下，一双苍老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青筋毕露。
擂台上，张灵玉道心剧震，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比凡人与神明还要遥远。但他没有退缩，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聚起全身最后一丝炁！
他的双手，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同时结印！
左手，金光璀璨，阳五雷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右手，黑气缭绕，水脏雷的阴寒污秽浸染大地！
「阴阳合一……五雷正法！」
张灵玉嘶吼出声，将自己最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雷法，用一种自残的方式强行融合！这是他压箱底的搏命招数！
金与黑的雷霆在他身前疯狂交织、碰撞，形成了一颗不稳定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混沌雷球！雷球脱手而出，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擂台寸寸崩裂，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是张灵玉赌上一切道途与性命的一击！
然而，面对这几乎毁天灭地的一击，陆渊脸上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有趣」的神色，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轻蔑。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狂暴的雷鸣：
「就这？这就是你的全部了？」
「也罢，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渊终于抬起了他的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繁复玄奥的印法，他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指。
刹那间，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的火焰，如同一个调皮的精灵，在他的指尖跳跃而出。
那火焰看似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但它出现的瞬间，张灵玉那颗狂暴无匹、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混沌雷球，竟像是遇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一般，猛地一滞！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瑾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失声惊呼：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