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怨毒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打破了死寂的演武场,赫然是先前被冰封的年轻异人中的一位,一个颇有名气的世家子弟。
他半跪在地,浑身湿透,牙齿还在不住地打颤,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疯狂与不甘。
「装神弄鬼!你这根本不是异人手段,是邪术!是魔道!」他咆哮着,声音因恐惧和寒冷而扭曲变形,「罗天大醮乃玄门正宗盛会,岂容你这妖人在此放肆!老天师,十佬!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
场中的陆渊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仿佛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般,朝声音的来源瞥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如同九天神明俯瞰尘埃蝼蚁般的漠然,一种从生命本质上发出的、不容置疑的蔑视。
「噗——!」
那名世家子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胸口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撞中,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十几米远。“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砸在地上,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生死不知。
仅仅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就废掉了一个在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气的异人!
这一幕,比之前那毁天灭地般的寒冰大阵更具冲击力,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刚刚鼓起一丝勇气、准备开口附和的其他人,瞬间噤若寒蝉。所有的话,都被这一眼带来的致恐惧死死地堵回了喉咙里。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冷汗涔涔,只觉得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冰冷的寒意。
致的恐惧,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在整个龙虎山迅速蔓延。演武场上,数万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了。
鸦雀无声。
连风都仿佛被这股凝固到点的气息冻结,山林间的鸟鸣虫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死死笼罩。
如果说,先前陆渊施展的寒冰阵法,还可以被理解为「术」的致。那么刚才这轻描淡写的一眼,便是纯粹的「道」的碾压。是一种他们连理解都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力量!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陆渊的差距,不是后天与先天的距离,不是凡人与天才的距离。那是二维画纸上的小人,与手持画笔的三维生物之间的鸿沟。对方的一个念头,一个眼神,就足以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高台之上,一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十佬,此刻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吕慈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肌肉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他引以为傲的「疯狗」气焰,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连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只剩下渺小与可笑。
风正豪则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心中对自己的英明决断庆幸到了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抱紧这条比天还粗的大腿!这已经不是强者了,这是神,是仙!
王蔼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太师椅上,面如死灰。他浑浊的老眼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担架上昏死过去的宝贝孙子王并,又机械地转向场中那个眼神就能杀人的陆渊。他心中最后一点为孙子报仇的念头,被这股滔天的恐惧洪水彻底淹没。
而端坐中央的老天师张之维,他的目光穿过死寂的人群,牢牢地锁定在陆渊的背影上,心中早已掀起了万丈狂澜。
别人看不懂,他却看懂了。陆渊刚才用的,根本不是炁,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那是一种……意志。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定义规则的意志!
言出法随,心念即真理。
这已经超脱了「异人」的范畴,这是传说中……仙人的手段!
老天师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震撼、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道,原来真的可以如此不讲道理……异人界,要变天了。」
对于周围数万人的恐惧与震撼,陆渊视若无睹。对他来说,这群人的情绪波动,不过是脑海中系统面板上一连串悦耳的提示音和飞速跳动的数字。
【叮!检测到来自全场数万异人产生的‘致恐惧’、‘敬畏’、‘顶礼膜拜’等混合情绪,情绪值+1,000,000!】
【叮!恭喜宿主,【金光阵·残卷】已解锁,当前解锁进度10%。】
一百万情绪值,看来这种碾压性的「道」,比华丽的「术」更能收割情绪。
他扫了一眼演武场上那些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勇气都丧失了的年轻异人们,感到有些无聊。本以为这罗天大醮能有几个像样的对手,没想到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向早已吓傻在旁的主持道长,淡淡地问道:「第一场结束了,下面是谁?」
「啊?哦哦……」主持道长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弯腰,颤抖着捡起掉在地上的名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下面是谁?谁还敢上?上去送死吗?
整个罗天大醮,玄门百年盛会,在这一刻,因为陆渊一个人,彻底陷入了停滞。
全场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还是老天师张之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那名快要哭出来的主持道长说道:「继续……按名册,宣下一场。」
他必须维持住龙虎山最后的体面,维持住这传承千年的盛会最后的一点尊严。
主持道长如蒙大赦,连忙哆哆嗦嗦地低头看了一眼名册,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喊道:「第……第二场,由……由风家风星潼,对阵……对阵……」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看到,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不远处的风星潼,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要不是身旁的风莎燕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差点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这尴尬到点,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刻。
一个充满了无尽怨毒和疯狂恨意的咆哮声,猛地从王蔼所在的看台方向炸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陆渊!你这个杂种!你毁了我!我要你死!我王家跟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