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狗臭屁,通敌密信后头盖的是老子生辰私印?!”
裴严两只眼珠子几乎瞪裂,提着天子剑在帅台上暴跳如雷。
他一把夺过泛黄的血纸,死死凑在眼前。
日头光芒穿透纸背,只见那原本模糊的血印底部,赫然显现出八个朱砂小篆:
【宛平裴氏,长房世安】!
沈南乔一脚踩在断裂的帅案边缘,手里的精铁短锄挽了个雪亮刀花。
“裴钦差,自己拉的屎,还要老娘拿勺子喂你咽回去?!”
沈南乔眼皮一撩,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冷笑。
“当年为了构陷萧相爷通敌,你连自己裤裆里带出来的生辰私印都敢往假信上戳?!”
麦垄边一株变异狗尾巴草在沈南乔脑海里当场扯开破锣嗓子嚎:
“哎呀妈呀老妹儿,快瞅瞅这红袍大长脸!!”
“吓得两颗腰子直抽筋呢,裤裆湿了一大片,全是骚气水儿!!”
“快照他老脸踹一脚,俺狗尾巴草早就想抽他大耳刮子了!!”
裴严吓得浑身筛糠,手里的血信脱手飘落在地。
“假的……全是妖法障眼法!!”
裴严两眼充血,挥舞着天子剑冲着周围的禁军尖叫。
“放箭!!给本钦差把这妖妇乱刃分尸!!”
围在晒谷场四周的几千军民齐刷刷炸了锅。
“俺的老天爷啊,这钦差真要把证据毁尸灭迹啊!!”
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把铁锹往地上一顿,气得满脸通红。
“狗官自己通敌,还想拿天子剑砍沈娘子的脑袋,俺跟你拼了!!”
挑泔水的黑脸汉子抄起扁担往前猛冲。
“打死这帮京城来的吸血鬼!护住神麦!!”
几个胆小的老秀才缩在后头,吓得连连摆手直擦冷汗。
“天子剑下不留活口,这下是要血流成河喽……”
“动俺大嫂?吃俺老萧一锅底!!”
萧明远爆喝如雷,光着膀子单手托着砸瘪的大铁锅横空跃起!
轰隆一声巨响!!
实心生铁锅底裹着千斤巨力,结结实实砸在帅台正中央!
两尺厚的实木帅台被硬生生拍成了漫天碎木屑!
裴严被狂暴气浪掀飞出去三丈远,一头扎进刚脱粒的麦壳堆里,啃了满满一嘴烂麦糠。
“嗷呜——!!”
裴严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官帽跌落,满头花白头发糊满了黑泥。
柳七顺着旗杆呲溜滑下来,手里的生锈小铁铲转得飞快。
“龟儿子的!敢在宁州土地上动刀动枪?!”
柳七一脚踩住裴严的官袍下摆,反手掏出小铲子。
“刺啦”一声脆响!
整件二品绯红仙鹤大袍被柳七生生撕扯成烂布条,露出了裴严里头穿的绣花绸缎大红肚兜!
“瞧瞧!京城大官肚兜上还绣着两只大肥鸭子嘞!!”
柳七扛着铁铲,扯开四川口音满场大喊。
全场数千百姓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裴大人好雅兴啊,一把年纪还穿红肚兜当大姑娘呢!!”
山东老汉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了出来。
“这肚兜怕不是从窑子里偷出来的相好肚兜吧!!”
黑脸汉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麦糠堆直跺脚。
裴严捂着胸口在地上疯狂翻滚,羞耻得老脸涨成黑紫色。
“反了……你们这群下贱的泥腿子……”
石青山翻身下马,战靴踩在裴严的胸骨上,一脚将其双膝狠狠踏碎!
咔嚓脆响伴随着裴严撕心裂肺的哀嚎。
“裴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身后是谁!!”
石青山长刀出鞘,遥指官道。
三千玄铁重骑如铁壁合围,五百锦衣禁军早就被缴了绣春刀,蹲在雪泥地里瑟瑟发抖。
萧砚辞身披素白鹤氅,单手负立于残破帅台之上。
他面容清冷如万丈玄冰,居高临下俯瞰着像死狗一样的裴严。
“裴世安,内阁次辅裴如海的免死折子,救不了你。”
萧砚辞声音不高,却宛如九天落雷轰击在全场人心头。
“天启八年边关冤案,天理昭昭,今日便是清算之日。”
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快马长鸣。
踏踏踏踏——!!
两名八百里加急的大理寺红翎信使翻身落马,高举明黄卷轴跪倒在地。
“八百里加急御旨到——!!”
“陛下有旨!内阁次辅裴如海构陷忠良、贪墨军饷,已于三日前被御史台下狱彻查!!”
信使高声唱读,声震四野:
“前朝首辅萧砚辞沉冤昭雪,恢复紫宸殿行走待诏!!”
“封沈氏南乔为北境开荒总特使、正一品诰命夫人,开府仪同三司!!”
“总领宁州五万兵马与百万荒原,生杀大权,一言以决!!”
轰——!!
全场数万军民彻底沸腾了,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欢呼冲碎云霄!
“平反了!!首辅大人昭雪了!!”
“沈娘子成了一品开荒总特使啊!!”
山东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搂着身边的老伴嚎啕大哭。
“天开眼了!好人终于有好报了!!”
裴严听到“次辅下狱”四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喉咙里发出两声干瘪的抽搐。
他两眼一翻,噗嗤喷出一口老血,硬生生吓得断了气!
柳七颠颠窜上去摸了摸鼻息,回头啐了一口:
“大嫂,这红肚兜老头气性真小,直接吓死球喽!!”
沈南乔扛着铁锨走上前,看都没看死尸一眼。
“明远,拖出去埋远点,别脏了老娘的新麦田!”
“得嘞大嫂!!”
萧明远两手拎起裴严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二里地去。
天色渐晚,西风口大营外炊烟袅袅。
上千张木桌顺着新修好的官道一路排开,足足绵延了五里长街!
二十口合抱粗的大铁锅里,炖着雪白的羊汤与油汪汪的野猪肉。
热气腾腾的大蒸屉一层层揭开,散发着极致麦香的新麦大馒头堆成了一座座雪白小山!
数万百姓围在长桌两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酒香混杂着浓郁的新粮麦香,在夜风中荡漾出安居乐业的欢声笑语。
沈南乔端着一大碗浓烈的苞谷酒,站在刚刚筑起的万石新粮仓台阶顶端。
她迎着猎猎夜风,仰头把半碗烈酒倾洒在脚下松软的黑泥土里。
“有人说这宁州是流放犯人的阎王殿!”
沈南乔振臂高呼,清脆的声音传遍夜空:
“老娘偏要让它变成咱们自己的天下粮仓!!”
“从今天起,这北境百万亩黑土地,萧家说了算!咱们老百姓的肚子,自己做主!!”
全城数万百姓齐刷刷举起酒碗,热泪盈眶,齐声狂吼:
“萧家说了算!自己做主!!”
“农神娘娘千岁!总特使千岁!!”
欢呼声如雷贯耳,震得地脉滚滚发烫。
萧砚辞缓步走到她身后。
他手中抖开一件崭新火红、绣着暗金流云的雪狐大氅,轻柔地披在沈南乔单薄的肩头。
萧砚辞俯下身,清瘦俊美的面容贴在她微凉的发丝间,呼吸温热而低沉。
“沈特使,朝廷宣召回京做笼中鸟,你当真不去?”
沈南乔侧过头,一口咬掉手里的半块白面大馒头,斜着眼瞅他。
“回京城吸那些老匹夫的尾气啊?!”
沈南乔翻了个大白眼,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
“这天高皇帝远,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十万亩地全听老娘号令,傻子才去京城跪着要饭!!”
萧砚辞低低笑出了声,胸腔剧烈震动。
他修长有力的五指悄然扣紧了沈南乔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俯身在她耳侧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好。”
萧砚辞眸光深邃如星海,语气极度坚定。
“你在北境做开荒王,萧某便为你执刀扫平这天下风雨。”
漫天夜风呼啸吹过荒原。
西风口外,十万亩新开垦的黑土地上,齐腰高的新麦、刚刚抽芽的野草、盘根错节的百年古树……
整整齐齐地在夜风中翻涌出壮阔无边的金色麦浪!
千万株充满灵性的变异庄稼,齐刷刷从泥地里探出大脑袋,用浓郁到极致的东北大碴子口音,咧着大嘴冲着高台疯狂起哄:
“哎呀妈呀亲上啦!!”
“老妹儿威武!老妹儿贼拉霸气!!”
“亲两口赶紧下地入洞房生大胖小子啊,俺麦穗子都等着喝喜酒呢!!”
喧闹与欢腾之中,沈南乔脚底下那一株刚刚灌浆饱满的巨型野麦穗,突然伸出两根细长叶片,神神秘秘地扯了扯沈南乔的大氅下摆。
“老妹儿……快别顾着跟你汉子嘴对嘴啃了!!”
野麦穗压低了破锣嗓门,在沈南乔脑海里急得跳脚大喊:
“快往极北冰原瞅瞅!!”
“关外拔拓部那帮吃生肉的大蛮子,正领着十万头饿狼骑兵,借着暴风雪,冲着咱家金灿灿的大麦田摸过来了!!”
沈南乔眼眸深处,一道狂暴至极的森寒碧芒骤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