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大老爷明鉴啊,我们裴府穷得连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啊!!”
宁州知府衙门后堂台阶上,裴夫人披散着头发,一屁股墩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她那满头金钗早被藏进了袜筒里,身上硬套了件打着十个补丁的烂麻布袄。
“全府上下就剩账面上这三百两碎银子,那是给我家老爷买棺材板的救命钱呐!!”
裴夫人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书房的大门槛。
“沈南乔你个抄家灭门的强盗,你连寡妇的棺材本都要抢,你丧尽天良啊!!”
十几个裴家恶奴跟着跪了一地,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嚎丧。
“官府账目清清白白,真没银子啦!!”
“萧家这是公报私仇,欺负孤儿寡母啊!!”
围在知府衙门高墙外头的大批宁州百姓,伸长了脖子直抽冷气。
“俺的老天爷,知府大人平日里穿得人模狗样的,家里真这么穷?!”
一个挎着空菜篮子的山东大娘抹着眼泪,满脸惋惜地叹气。
“看着怪可怜见的,连件齐整衣裳都没得穿,是不是搞错了哟……”
旁边挑着泔水桶的黑脸汉子啐了一口浓痰,冷眼嗤笑。
“可怜个屁!那恶婆娘上个月过寿,光燕窝就倒了三泔水桶,装穷给鬼看呢!!”
后头几个胆小的老秀才缩着脖子,连连摇头叹息。
“知府衙门乃官家重地,这流放罪妇真敢进去掘地三尺不成?不怕遭天谴呐……”
沈南乔扛着那柄生锈的铁锨,慢悠悠跨过朱红门槛。
“裴夫人,演得挺卖力啊,你这嗓门不去戏班子唱大轴真是屈才了。”
沈南乔居高临下斜着眼瞅她,手里的铁锨板子当啷一声磕在青石板上。
“三百两碎银子?你脖子上挂的那串东珠,一颗就值五百两雪花银,当老娘是瞎子呢?!”
裴夫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伸手去捂衣领子。
“放屁!这是老娘地摊上两文钱买的劣质琉璃珠子!!”
“哎呀妈呀老妹儿,快别听这老娘们瞎白唬了!!”
后院天井里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在沈南乔脑海里扯着破锣嗓门嗷嗷怪叫。
“这损色裤裆里还藏着两颗大金锞子呢,沉得走道都直磨大腿根!!”
“快往正房夹壁墙瞅瞅,那老榆木书架后头全塞满了账本,正让小丫鬟偷摸点火呢!!”
“还有后院地窖底下,金砖码得比城墙还厚,顶得俺老树根都快得风湿骨病了!!”
沈南乔眼神骤然一冷,手里的铁锨呼的一声抡了出去!
砰——!!
锋利的铁锨板子擦着裴夫人的发髻飞过,轰然将书房的实木雕花大门砸得粉碎!
书房角落里,一个贴身小丫鬟正哆哆嗦嗦抓着火折子,准备往夹层暗格里的账册上按。
“柳七!逮耗子!!”
沈南乔一声清喝。
“得嘞大嫂,看俺老柳的飞毛腿喽!!”
柳七顺着房梁凌空倒挂下来,手里生锈的小铁铲往上一挑。
啪的一声脆响!
小丫鬟手里的火折子被当场挑飞,整整两大摞泛黄的机密账册被柳七一把搂在怀里。
“抓贼抓赃!还想烧账本灭口?!”
柳七把账册往怀里一揣,反手掏出一把特制生石灰面,在丫鬟脑门上拍了个大白印。
“老实趴着!再动一下老子拿小铲子给你修修脚皮!!”
裴夫人见状彻底急了眼,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冲着沈南乔扑过去。
“老娘跟你拼了!你个不得好死的贱人!!”
“休伤俺大嫂!!”
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铁塔似的身板从院门口狂冲进来。
呼——!!
生铁锅底带起一阵狂暴的恶风,结结实实顶在裴夫人的水桶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裴夫人整个人像个实心大肉球,呼啸着倒飞出去三丈远,一头扎进了天井底下的臭水缸里!
“咕嘟嘟……救命……咕噜噜!!”
裴夫人两只脚丫子在水缸外头疯狂乱蹬,塞在袜筒里的十几支金钗当啷当啷全掉了出来。
在阳光下闪着明晃晃的纯金光芒。
门外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俺娘咧!纯金的凤头钗!!”
山东大娘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刚才还说穷得买不起棺材板,这袜子里全藏着金疙瘩啊!!”
挑泔水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水缸大喊。
“哈哈哈哈!露馅了吧!这下连底裤都给抖搂干净喽!!”
几个老秀才臊得满脸通红,捂着脸连连后退。
“有辱斯文……真是巨贪恶吏,该抄!狠狠地抄!!”
沈南乔快步走到后院假山影壁前,抬脚踩了踩地面上一块看似平常的灰青石砖。
老榆树在脑子里乐得直抽抽:
“老妹儿,就这儿!往下砸三尺,里头全是亮堂堂的大黄鱼!!”
“明远,砸!!”
沈南乔往后退了半步,冷声下令。
“好嘞大嫂,俺的大铁锅早就手痒痒了!!”
萧明远爆喝一声,两膀子千斤神力轰然爆发!
他抡圆了砸瘪的大铁锅,对准假山影壁的底座狠狠拍了下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假山影壁当场四分五裂,坚硬的三尺地砖被硬生生砸开一个两丈宽的大地窟窿!
刺目的金光混杂着浓郁的泥土腥气,瞬间从地洞深处喷薄而出!
嘶——!!
全场所有人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大凉气,四周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地窖之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口生铁大箱子!
箱盖早被震得散开,里面全是黄澄澄、沉甸甸的官铸金砖,以及码得像小山一样的雪花白银!
在另一侧的干燥暗库里,还堆满了整整五百石辽东特产的耐寒极品谷种,以及数不清的上等紫貂皮、百年老山参!
“装清官?哭穷?!”
沈南乔弯腰从洞里抠出一块沉甸甸的十两金砖,冷笑着走到刚从水缸里爬出来的裴夫人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
沈南乔把金砖重重拍在裴夫人满是青苔的胖脸上。
“这满地窖的金砖要是你家祖传的,老娘今天当场把门口的石狮子生吞下去!!”
裴夫人被砸得满嘴是血,看着暴露无遗的地窖,两眼一黑瘫在烂泥里直打挺。
萧令仪带着十几个账房先生快步走上前来,手中金丝算盘拨得噼啪乱响。
“报!初步清点完毕!!”
萧令仪眼眶泛红,声音清脆而激动,向着全城百姓高声唱读:
“查抄贪墨官银二十万两!纯金八千两!!”
“辽东耐寒谷种五百石!上等皮毛药材共计八十整箱!!”
轰——!!
衙门外数千名围观百姓彻底沸腾了,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二十万两白银啊!狗知府喝了咱们宁州百姓多少血啊!!”
“沈娘子青天大老爷!!”
“抄得好!把这帮吸血鬼全家流放到极北荒原去啃冻冰碴子!!”
沈南乔一脚踩在金砖箱子上,扬声向全场宣布:
“这笔银子和谷种,全数拨入西风口开荒民生大印!!”
“凡参与开荒军民,人人有粮分,天天吃白面!!”
百姓们激动得纷纷跪倒在地,高呼农神娘娘千岁。
就在这群情激愤的狂欢之时。
萧砚辞拄着紫竹拐杖,缓缓从后堂的书房夹层里走了出来。
他手中捏着一封从暗格火盆边缘抢救下来的残破密信,信纸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萧砚辞清俊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抄得巨款的喜色,反而凝重得如万丈玄冰。
“南乔,过来看。”
萧砚辞走到沈南乔身侧,将烧了半截的羊皮密信递到她眼前。
沈南乔眉头微挑,垂眸看去。
信纸末尾盖着一个极为特殊的暗红蟠龙私印,上面赫然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朱砂小楷:
【……宁州事变已入京畿,老夫将于下月初三,亲率朝廷钦差巡抚大团,降临北境!】
萧砚辞指尖死死捏住信角,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滔天寒芒。
“当年在京城伪造敌证、构陷萧家满门抄斩的幕后黑手……”
萧砚辞缓缓抬起头,声音森寒刺骨:
“那位当朝内阁次辅,下个月,要亲自来北境取我们的项上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