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跨海大桥底,狂风卷着刺骨的江水拍打桥墩。
哗啦、哗啦的江水声像催命的更漏。
王俊杰像一滩发臭的死肉,蜷缩在桥洞最里侧的烂泥洼里。
那条折断的右腿早已没了知觉。
暴露在空气中的白骨边缘,结了一圈暗红色的冰碴子。
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满是尿渍的破烂内裤,冻得发紫的皮肤表面布满鸡皮疙瘩。
“水……给我水……”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嘴唇干裂出一道道深沟。
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干疼。
肝癌晚期的癌痛,顺着腹部神经疯狂撕咬着他的意识。
他疼得眼珠子暴突,布满猩红的血丝,却连抬手捂肚子的力气都没了。
头顶的桥板缝隙里,正滴答、滴答地漏着混杂了汽车尾气和泥沙的脏雪水。
王俊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像条蛆一样,挪动着僵硬的脖子。
把干瘪开裂的嘴唇凑到那滩浑浊的水洼边缘,贪婪地舔舐着冰冷刺骨的脏水。
泥沙磨着舌苔,带来一阵反胃的恶心感。
但他吞得比谁都急。
“咳咳咳!”
冷水激起剧烈的咳嗽。
一口黑红的血沫从他鼻腔和嘴里喷出,溅在生满青苔的水泥墩表面。
王俊杰绝望地闭上眼,眼角滑下两行浑浊的老泪。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五年前的画面。
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
拿着从林晓婷和林家手里骗来的一千万巨款,包下魔都最贵的总统套房。
怀里搂着两个金发碧眼的洋妞,开着几万块一瓶的黑桃A香槟。
他当时是怎么嘲笑陆川的?
“一个只配倒洗脚水的窝囊废,也配跟我抢女人?”
现在呢?
那一千万早就被京都特调局和经侦全数追缴,一分不剩地充了国库。
他从号子里放出来,连兜里仅剩的五百块也被人抢了个干净。
昔日的“情场浪子”,如今连买一片最便宜的止痛药的五块钱都掏不出来。
他骗来的那些钱,不仅没让他过神仙日子。
反而成了把他推向深渊的催命符。
“如果……如果不去招惹林晓婷那个蠢女人……”
王俊杰神经质地呢喃着。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远处外滩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正在重播大西北那场世纪婚礼的航拍镜头。
陆川。
那个曾被他视为蝼蚁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三万平米的玻璃穹顶中心。
满天郁金香花瓣飘落,耀眼得像个不可直视的神明。
而他,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桥洞里,像垃圾一样等死。
一阵剧痛猛地袭来,像几万根钢针同时扎穿了肝脏。
王俊杰浑身剧烈抽搐了两下。
瞳孔慢慢涣散,凝固在眼眶中央。
他死了,死前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只有满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
四九城,首都机场停机坪。
冷风夹着细沙,吹得人脸颊生疼。
那辆被湾流专机起落架碾成废铁的黄色工程车,还在不远处冒着黑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陆川披着纯黑的高定羊毛大衣,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停在金属舷梯底部,军靴踩在跑道水泥地。
刀疤脸捏着两颗铁核桃,“咔咔”盘得直响。
八字步迈得极其嚣张,挡在陆川面前三米处。
“四九城有四九城的规矩,这趟浑水,您最好原路返回,别蹚。”
刀疤脸吐出一口带着劣质烟草味的白气。
“龙爷在会所备了茶,让我来请您。”
陆川眼皮微抬。
深邃黑眸里,瞬间凝结出能把人骨髓冻碎的暴戾寒冰。
那股带有硝烟味的松木香,在冷空气中迅速弥漫。
他指腹缓缓刮擦着拇指那枚墨绿色盘龙玉扳指。
骨节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龙爷?”
男人低哑的嗓音透着化不开的杀机。
“什么时候,一条躲在下水道里的长虫,也敢自称爷了。”
刀疤脸脸色骤变,眼角那条疤痕剧烈抽动起来。
“陆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猛地停下盘核桃的动作。
“您九州财团在南方确实能只手遮天。”
“但这儿是四九城!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您要是执意敬酒不吃……”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炸开。
徐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从舷梯窜了下来。
那身亮紫色的高定西服还没来得及扣扣子。
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胖手,朝着刀疤脸的肚子就是重重一脚。
“哎哟卧槽!你特么算哪根葱,也敢跟我们川哥这么说话!”
胖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刀疤脸一头。
“还地头蛇?今天就算是条真龙盘在这儿,我们老板也得把它的鳞片一片片拔下来!”
刀疤脸被那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
又挨了一脚,直接捂着肚子摔在粗糙的水泥地。
手里的铁核桃“当啷”滚出去老远。
身后那十几个穿黑唐装的壮汉见状,立刻暴怒着围拢上来。
甚至有人手摸向了后腰。
陆川没动。
甚至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指骨因为用力,泛出刺眼的青白。
“全废了。”他语调平缓,像在吩咐清理几袋垃圾。
话音未落。
湾流专机的机腹后舱门猛地弹开。
十几个穿着全套黑色战术防弹衣的死神小队队员,顺着速降绳滑落地面。
动作整齐划一,快如鬼魅。
他们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从大腿快拔套里抽出了纯黑的磨砂“雷鞭”。
手指按下激发按钮。
“滋啦——”
十几道幽蓝色的高频电弧在夜色中同时爆出。
臭氧的刺鼻气味瞬间盖过了工程车的焦糊味。
那些黑唐装壮汉连后腰的家伙都没掏出来。
就被蓝光接连戳中。
“扑通!”
“啊——!”
六万伏脉冲电流直接贯穿中枢神经。
惨叫声此起彼伏。
十几个人像煮熟的面条一样,直挺挺地瘫倒在冰冷的跑道表面。
口吐白沫,浑身疯狂抽搐。
紧接着,浓烈的尿骚味混杂着屎臭味,在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没有一滴血,却比任何血腥场面都让人头皮发麻。
刀疤脸趴在地上,看着手下瞬间全军覆没,吓得膀胱一紧。
热流顺着裤腿淌了一地。
他惊恐地往后缩,沾满泥水的双手死死抠住地面。
陆川慢慢走过去。
防滑军靴停在刀疤脸的手指边缘半寸处。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泥,眼神里透着看腐肉般的绝对冷漠。
“回去告诉那条长虫。”
男人喉结缓慢滑动。
“他敢砸干净娱乐的院线,敢查封唐岚名下的产业。”
陆川嘴角扯起一抹嗜血的残忍弧度。
“今晚十二点前。”
“让他自己滚到我的酒店大堂,跪着把碎玻璃舔干净。”
他微微弯腰,带着硝烟味的压迫感扼住了刀疤脸的咽喉。
“晚一秒钟,我便拆了他龙家在四九城的所有堂口。”
胖子在一旁捏着鼻子,满脸嫌恶。
“真特么臭,这帮京圈的混混平时是不是不洗澡啊?”
他踢了踢刀疤脸的脚踝,“听见没?滚回去报丧!”
陆川直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抽出纯白湿巾。
仔细擦拭着根本没沾染灰尘的指尖。
“走。”
他丢掉湿巾,大步朝停机坪外早已等候的黑色防弹车队走去。
“去看看,四九城的这口水,到底有多深。”
……
半小时后,京都顶级私人会所“天上宫”。
金碧辉煌的包厢里,空气中飘着昂贵的沉香味道。
古筝声悠扬婉转。
龙爷穿着一身暗金色的丝绸唐装。
手里盘着一串包浆发亮的星月菩提。
他五十出头,鹰钩鼻,眼底透着一股阴鸷的狠辣。
此刻正靠在紫檀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
包厢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扑进门。
他裤裆里湿漉漉的一大片,脸色惨白如纸,进门就直接跪在地毯。
“龙爷……龙爷出事了!”
刀疤脸声音打着颤,牙齿磕碰作响。
“陆川……那姓陆的疯狗直接把咱们在机场的人全废了!”
龙爷猛地睁开眼。
手里的星月菩提停止转动。
“废了?他带了多少人?”
“就、就十几个穿黑衣服的安保……”
刀疤脸狂咽干沫,“他们手里拿着冒蓝光的电棍……一碰人就抽羊癫疯,屎尿齐流啊!”
龙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抓起桌案的一只建盏茶杯,狠狠砸在地板。
滚烫的茶水溅了刀疤脸一身。
“废物!十几个人就把你们收拾了?”
“龙爷,那姓陆的放话了……”
刀疤脸哆嗦着往后缩了缩。
“他说……让您今晚十二点前,滚去他的酒店大堂……”
“跪着把咱们砸碎的院线玻璃……舔干净。”
包厢里的古筝声戛然而止。
弹琴的旗袍女郎吓得手指一抖,直接扯断了一根琴弦。
龙爷死死盯着刀疤脸,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他爆发出一阵阴冷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九州财团的陆川!”
他猛地站起身,唐装下摆无风自动。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这是非要当着四九城所有豪门的面,抽我龙家的脸啊!”
他抓起桌的加密卫星电话,指节泛白。
“通知各个堂口,把看家的死士全给我调出来!”
龙爷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红光。
“我倒要看看,他陆川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四九城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