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暴雪。
鹅毛大的雪片被西伯利亚冷风裹挟着,砸在防弹迈巴赫的挡风玻璃表面。
瞬间化成一滩冰水混合物。
车厢内恒温系统开在二十六度。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冽松木香,暖和又安静。
陆川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
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拇指那枚墨绿色盘龙玉扳指。
玉石表面早就被体温焐热。
“刺啦——”
轮胎摩擦积雪路面,发出沉闷的噪音。
迈巴赫猛地刹停,惯性让车身微微前倾。
陆川睁开眼,眉头微蹙,喉结缓慢滑动。
“哥……咳咳,不是我踩的急刹。”
驾驶位,徐胖子穿着件鼓囊囊的骚粉色羽绒服。
整个人像个成精的粉色大肉包子。
他揉着被安全带勒疼的胸口,绿豆眼瞪得溜圆。
“前面有脏东西挡道。”
透过落满雪花的挡风玻璃。
101大厦烫金的旋转门外,台阶底下。
横着一辆满是铁锈的破轮椅。
张翠花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发结满了白色的冰碴子。
她冻得浑身打摆子,鼻孔底下挂着两条冻硬的黄鼻涕。
医院催缴费把他们娘俩轰出来了。
她走投无路,推着从废品站捡来的破轮椅,硬生生顶着暴雪走了十公里。
看到熟悉的连号车牌。
张翠花眼底爆发出饿狼般的亮光,连滚带爬从轮椅里扑出来。
不顾断裂肋骨的剧痛,趴在迈巴赫的引擎盖前方。
干枯的手掌拍打着引擎盖,留下一串黑乎乎的泥脚印。
“陆川!好女婿啊!”
隔着隔音玻璃,那尖锐的公鸭嗓依然能隐隐透进来。
“你开开窗!我给你磕头了!”
她脑袋砸在满是冰水的机盖,砰砰直响,磕出大片红血丝。
胖子扯下羽绒服兜帽,降下一半车窗。
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进来,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老人味和酸臭味。
胖子连打了两个喷嚏,唾沫星子喷在方向盘边缘。
“阿嚏!卧槽,老妖婆你碰瓷碰到九州总部来了?”
胖子揉着发红的鼻子。
“这车漆刮花一点,把你娘俩卖去非洲挖矿都赔不起!”
张翠花根本不搭理胖子。
她双手死死扒着保险杠,冲着后排的车窗哭天抢地。
“陆川!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可是强子他……他的手彻底烂了,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啊!”
她一边嚎,一边把鼻涕抹在车标附近。
“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情分还在啊!”
“你那么大个公司,随便漏条缝都够我们吃一辈子。”
“你给强子安排个保安的活儿吧!不用巡逻,天天坐在监控室里就行。”
她越说越理所当然,眼神里透着贪婪。
“一个月给他发两万块工资,管吃管住。”
“我保证他以后安安分分的,绝对不惹事!”
胖子气得腮帮子直抖,掏出兜里那半包皱巴巴的纸巾。
胡乱擦了擦方向盘的唾沫。
“我呸!一个月两万?还特么不用巡逻?”
“你家强子是断了手,不是镶了金边!”
“他那德行,去给公共厕所看门,人家都嫌他漏尿!”
后排。
陆川连眼皮都没完全抬起。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钻进鼻腔,让他胃部产生一丝生理性的痉挛。
指骨捏着玉扳指,泛出刺眼的青白色。
恶心。
纯粹看下水道死老鼠般的恶心。
车窗缓缓降下两寸。
留出一道狭长的缝隙。
张翠花听到动静,满脸狂喜。
以为道德绑架终于起了作用,赶紧凑近那道缝隙。
“好女婿,你答应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心软……”
“滚。”
一个字,砸进漫天风雪里。
带着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刺骨的森寒。
张翠花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车窗缝隙里,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深邃眼眸。
“我的公司。”
陆川喉结缓慢滚动,嗓音低哑发沉。
“不养废狗。”
他偏过头,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视线。
“胖子,叫大楼安保。”
“把这滩烂泥扔远点,别脏了公司门口的花岗岩地砖。”
车窗冷酷无情地升起。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噪音和臭味。
张翠花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点希望被物理碾碎。
她疯了一样挠着车窗玻璃,指甲翻折断裂,渗出暗红的血。
“你这个绝户头!你没有心!你不得好死啊!”
几名穿着黑风衣的九州安保人员大步冲下台阶。
动作干净利落。
一人架着张翠花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车前拖走。
顺手连那辆破轮椅一块儿,远远抛向街对面的垃圾箱旁边。
老太婆在雪地里摔了个四脚朝天,哀嚎声被风雪盖过。
迈巴赫平稳起步。
轮胎碾过地面的残雪,驶入地下车库。
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陆川拿出湿巾,仔细擦拭着刚才按过车窗升降键的手指。
仿佛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细菌。
擦完,随手将湿巾丢进车载垃圾盒。
蓝牙耳机传来短促的震动声。
陆川抬手敲了一下。
“说。”
苏影在那头吸溜着一根老冰棍,含糊不清地汇报。
“老板,唐总刚才在办公室看报表,突然吐了一口酸水。”
“她说胸口闷,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炒栗子。”
陆川眼底的坚冰瞬间融化。
紧绷的下颌线变得柔和下来。
“让人把那家店的老师傅接回檀宫,把炒锅也搬过去。”
他看了一眼腕表。
“我十分钟后到家,告诉她,我亲自给她剥。”
挂断通讯,陆川身体微微前倾。
“胖子,明天红星厂的发布会,场地安检升级。”
“北美那帮老鼠既然敢花两千万买凶,肯定还留了后手。”
胖子扯着粉色羽绒服的拉链,咧嘴冷笑。
“放心吧哥,老雷连反狙击雷达都拉过去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嚼。
“不过……苏影妹子说,北美汽车联盟那个独眼老头,偷偷订了今晚飞魔都的红眼航班。”
“这老东西不在老巢待着,跑咱们地盘来干啥?”
陆川靠回椅背,指腹摩挲着玉扳指。
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送死。”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地下车库立柱,眼神幽暗。
“去告诉苏影。”
“让他平平安安落地。”
“然后,把他请进咱们明天发布会的第一排VIp贵宾席,锁死座位。”
胖子嚼巧克力的动作顿住,绿豆眼满是兴奋。
“哥,你要当着那老东西的面,活拆了他们的底特律总部?”
陆川闭上眼,松木香在车厢内流转。
“活拆太便宜他们了。”
男人喉结缓慢吞咽,嗓音冷硬。
“明天,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们傲慢了一百年的燃油车帝国,是怎么被大夏国的固态电池连根拔起的。”
他停顿了两秒。
“预售价十五万九千八,明天按时公布。”
“明天的股市,北美车企不流点血,怎么显出咱们这把刀锋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