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鱼头豆腐汤味有些发凉。
陆川眼皮耷拉着。
视线落在徐胖子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表面。
监控画面里。
林强像头狂犬病发作的野狗，胳膊死死勒住林晓婷的脖颈。
手里的生锈螺丝刀抵着大动脉，暗黄色的脓水顺着他的断指往下滴。
陆川喉结缓缓滑动了一圈。
深邃的眸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反倒生出一种看下水道死老鼠的恶心感。
他把手机丢回茶几。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哥……”
徐胖子抹了一把脑门渗出的冷汗，胖手直哆嗦。
“那边经侦和特警都布置完防线了，老雷问你要不要露个面？”
“这疯狗指名道姓喊着要见你啊。”
陆川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骨。
“我见一条狂犬病发作的野狗干什么？”
男人的嗓音低沉发哑，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冷厉。
“告诉老雷。”
“狙击手是干什么吃的，该毙直接毙。”
“别脏了我的眼。”
唐岚靠在丝绒沙发靠垫里，脸色白得像张纸。
她没看茶几那个碎屏手机。
手指抓着盖在腿侧的羊绒毯子，胃里那股泛酸的恶心劲儿还在往喉咙口涌。
“外面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虚弱，带着点哑。
陆川立刻转过身。
冷硬的五官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单膝跪在沙发边缘。
温热的掌心贴住唐岚发凉的额头。
“几只苍蝇乱飞而已，老雷已经带人去拍死了。”
他顺势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送到她嘴边。
“喝口甜的压一压。”
徐胖子在旁边疯狂眨巴着那双绿豆眼。
看着自家老大这副变脸绝活，嘴角直抽抽，赶紧轻手轻脚退到玄关外面。
顺带把门缝合拢。
唐岚抿了一小口蜂蜜水，温热的甜味顺着食道滑落。
反胃感这才压下去一点。
她把玻璃杯推开，视线盯着天花板那盏复古水晶吊灯。
“陆川，我快憋疯了。”
她叹了口气，把羊绒毯子扯开一道缝。
“每天除了吃睡，连门都不让出，你要把我养成个废人？”
陆川眉头拧起一个疙瘩。
指腹摩挲着拇指那枚墨绿色微雕金丝盘龙玉扳指。
“外面风大，你现在的身子受不住寒气。”
他语气霸道，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我不管。”
唐岚突然坐直身子，肚子还没显怀，但动作明显带着几分烦躁。
“以前在唐氏，我一天开八个会。”
“现在天天看着你穿个围裙在厨房里炖鱼，我这脑子都要生锈了。”
她咬了咬下唇。
“给我找点事做，不然我明天自己开车回公司。”
陆川眼皮猛地一跳。
心脏跟着漏跳了半拍，赶紧伸手护住她的腰。
“祖宗，你别乱动。”
他咬着后槽牙，口腔里隐隐泛起一股血腥味。
这是急出来的生理反应。
他沉默了两秒。
转身从茶几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边缘还有些磨损的毛边。
啪嗒。
丢在唐岚腿侧。
“这是什么？”
唐岚狐疑地拆开绕线。
抽出一沓散发着油墨味的A4纸。
标题印着几个黑体大字：干净娱乐传媒公司收购案。
“你不是闲得慌吗？”
陆川扯开领带，靠在沙发另一头。
“这家公司原来挂在唐氏旗下那个破产的子公司名下。”
“我让人查过账，还算干净。”
“昨天刚把那些惹事生非的苍蝇清理掉。”
他指节在茶几边缘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明天我陪你去公司转转，算是给你解闷的玩具。”
唐岚看着手里那份估值两亿的收购书。
眼角抽搐了一下。
拿一家两亿的公司当解闷的玩具。
这男人的资本霸权逻辑，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
次日上午十点，魔都cbd商圈。
干净娱乐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
中央空调的风口发出嗡嗡的噪音。
吹得百叶窗咯吱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咖啡味，混着几十号人身上散发的冷汗酸气。
会议桌两侧。
坐着十几个部门高管和几个还没出道的练习生。
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叫王大龙的前任土皇帝昨天刚被经侦带走。
今天这位传说中的九州财团掌舵人，直接带着老板娘杀过来了。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触霉头？
陆川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无logo高定衬衫。
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拉开主位那张人体工学椅。
让唐岚先坐下。
自己则单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侧面。
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扫过全场。
“都哑巴了？”
陆川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业务汇报，谁先来？”
一个头顶地中海的秃头副总打了个激灵。
赶紧抓起桌面的平板电脑，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猛，膝盖磕在桌腿。
发出一声闷响。
“嘶——”
副总疼得呲牙咧嘴，强忍着揉腿的冲动，结结巴巴开口。
“陆、陆总，唐总……”
“咱们公司目前……咳，签了八个新人。”
“按照之前王总……哦不，那个姓王的规矩。”
他额头冷汗直冒，说话颠三倒四。
“原本安排她们今晚去参加京圈几个制片人的饭局……”
“拉点投资和通告。”
咔嚓。
陆川手里正把玩的一支万宝龙钢笔，硬生生被捏断了笔夹。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头皮发麻。
“饭局？”
陆川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暗灰色地毯。
一步步走到那个副总面前。
那种带着硝烟味的松木香瞬间笼罩过来。
压得副总双腿打颤，连手里的平板都拿不稳了。
“啪叽”掉在地。
屏幕摔出一条裂纹。
“哎哟我的妈……”
副总吓得一哆嗦，赶紧弯腰去捡。
“别捡了。”
陆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九州财团差那几百万的通告费？”
“需要靠女人去陪酒拉赞助？”
副总脸色惨白，连连摆手。
“不不不，陆总您误会了，这是以前留下的烂摊子规矩……”
“我还没来得及取消……”
“马上取消。”
陆川猛地转身，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
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每一个高管脸上。
“从今天开始。”
“干净娱乐，只能干干净净地做生意。”
男人指骨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砸在每个人耳膜。
“我不管什么京圈、沪圈的规矩。”
“在这里，我陆川的话，才是唯一标准。”
他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女练习生。
“旗下艺人，只凭实力吃饭。”
“想出名，拿作品说话。”
“公司给你们砸资源，请最好的声乐老师、表演老师。”
陆川直起身，指腹再次摸向那枚盘龙玉扳指。
“但是。”
“谁要是敢背着公司出去拉皮条。”
“谁要是敢碰黄、赌、毒那些烂东西。”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第一个废了他。”
“不管背后有哪路神仙保着。”
“我保证让他进去吃一辈子牢饭。”
“听懂了吗？”
会议室里死寂了足足三秒。
所有人疯狂点头，像捣蒜一样。
“懂了懂了！”
“陆总放心，绝不敢碰线！”
唐岚坐在主位。
看着男人那副护食又霸道的模样，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原本烦躁的心绪，奇迹般消散了不少。
徐胖子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那件骚粉色西装换成了一件亮紫色的休闲西服。
刺眼的颜色配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滑稽得很。
他搓着胖手，颠颠地凑到陆川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但刚好能让前排几个人听见。
“川哥，哥……”
“那个……前台刚来电话。”
陆川皱着眉，侧头瞥他一眼。
“舌头捋直了说话。”
胖子咽了口唾沫，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一楼大厅来了个女的，带着几个保镖硬闯。”
“前台小妹拦不住，保安也被推搡开好几个。”
“那娘们儿穿得花枝招展的，嘴里不干不净……”
胖子偷瞄了唐岚一眼，声音更虚了。
“她非说咱们签的那个叫苏小小的新人，抢了她的女一号。”
“扬言要来公司扒了苏小小的皮。”
“还要让咱们老板娘……呃，亲自下去给她磕头赔罪。”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瞬间跌破冰点。
陆川捏着玉扳指的动作猛地顿住。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让我老婆去给她磕头？”
陆川扯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锁骨处紧绷的肌肉突突直跳。
“去。”
“把大门锁死。”
他随手抄起那支断掉的万宝龙钢笔，狠狠扎进实木桌面。
木屑飞溅。
“我今天倒要看看，谁的骨头这么硬，敢拔九州财团的龙鳞。”
陆川偏过头，盯着冷汗直流的胖子。
“去告诉她。”
“人我扣下了。”
“让她背后的主子，半小时内滚过来领死。”